京都。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法庭。 上午九点整，法庭大门合拢的闷响在走廊里震了两下。 门外，三十多辆转播车挤满了广场西侧的停车区，各家媒体的卫星天线密集竖立。 门内，旁听席座无虚席，前三排全是持证记者，长焦镜头的快门声接连响起，被法警的目光压下去一些，又很快响起来。 直播信号接入全网。开庭前三分钟，在线观看人数超过五千万，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审判长席位居中，几名审判员分坐两侧。书记员调试完录音设备，朝审判长微微点头。 原告席。 秦知语端坐在靠近审判长的位置，黑色女士西装扣子系到顶，桌面上的卷宗码的齐整，每一份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做了分类。 秦知语身后坐着两名助理检察官，各自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 陆诚坐在秦知语右手边。白衬衫，深灰西裤，袖口照旧卷到小臂中段。 额角那道在跑道上磕出来的伤口结了痂，暗红色的一小条，陆诚没去管它。 面前只摆了一台笔记本和三个文件夹，薄薄的，与对面堆叠的卷宗不同。 被告席。 徐天成被两名法警押解入席。换过深灰西装，领口熨的笔挺，眼镜擦的锃亮，鬓角白发也梳理整齐。 坐下来的动作不慌不忙，脊背挺直，下巴微抬。 从外面看，这人的状态甚至比在看守所之前还好。 但陆诚注意到一个细节，徐天成落座时，左手食指和中指无意识的搓了三下大拇指。 这个微动作，在之前的民事庭审上没有出现过。 贺天明坐在徐天成身旁。大背头重新打理过，发胶抹的匀称，左手边堆着四摞卷宗，顶端那份用红色文件夹装着，封面朝下扣住。 贺天明翻开一份材料，目光扫了一遍，又合上。 审判长拿起法槌。 就在法槌落下的瞬间，陆诚垂下眼皮。 【绝对公正光环】被动激活。 审判长的法槌敲在底座上，声音清脆，回荡在法庭里。 敲完之后，审判长眨了一下眼，手中的案卷翻到首页，逐字逐句的审视速度明显放慢了。 审判长的思路变得非常清晰，每一个法律要件都自动在脑中形成了逻辑框架。 贺天明那边，情况恰好相反。 正要开口跟徐天成低声交流庭前策略，嘴刚张开，胸口一闷。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发堵感涌上来，准备好的措辞在嘴边打了个结。 贺天明皱了下眉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京都。长安街某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 夏晚晴站在六块拼接大屏前，黑色职业装收腰剪裁，腰线卡得很窄。左 边三块屏幕播着庭审直播，右边三块跳动着宏宇集团的实时股价、成交量和资金流向图。 夏晚晴身后，八名金融分析师和三名量化交易员分坐在临时搭建的工作台前，键盘敲击声细碎而密集。 华盛集团的投资总监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三部手机，每一部对应一家合作对冲基金的专线。 夏晚晴双手抱臂，桃花眼盯着直播画面里陆诚的侧脸。 “第一波砸盘资金已经回笼，浮盈百分之十七。”投资总监低声汇报。 夏晚晴点了下头，目光盯着屏幕。 “等老板的信号。第二波不动。” “现在开庭。” 审判长宣读完法庭纪律，目光扫过原被告双方。 “公诉人，请发表公诉意见。” 秦知语起身。丹凤眼平视前方，声音不高，每个字的尾音都听的格外清楚，传遍法庭。 “审判长、审判员，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徐天成，于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三日，伙同他人，持非制式枪械，对绿洲珠宝行实施持枪抢劫，致被害人林伟当场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销毁凶器，伪造不在场证明，并通过地下钱庄将赃物变现，以此为起始资金构建商业版图。 二十六年间，被告人以“慈善家”身份为掩护，先后实施洗钱、买凶灭口、妨碍司法公正等多项犯罪行为。” 秦知语翻开手中的起诉书，逐条宣读罪名。 “抢劫罪，故意杀人罪，洗钱罪，妨碍作证罪，组织他人偷越国境罪。” 每念出一个罪名，旁听席的快门声就密集一波。 秦知语合上起诉书。 “以上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徐天成用二十六年时间编织的谎言，今天，将在这间法庭里被彻底撕碎。” 魔都，前滩中心，十八层，正诚律所会议室。 陈硕站在会议桌前端，双手撑着桌沿，头发又稀疏了几分。 顾影坐在陈硕左手边，手里攥着笔，笔帽咬出了牙印。冯锐窝在角落，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 一台播庭审直播，一台跑着舆情监控面板，第三台上，一个自制的爬虫程序正实时抓取所有与贺天明相关联的社交媒体账号动态。 “水军那边有动静吗？”陈硕问。 冯锐摇头：“暂时没有。但贺天明三天前注册的那批营销号已经全部标记了，只要他敢发，我三秒钟之内截图取证加举报，一条龙。” 前台李萌端着托盘进来，咖啡杯挨个放下。李萌自己不喝，站在屏幕前盯着直播画面，两只手攥在身前。 “陆律师会赢的。”她小声说了一句。 被告席。 贺天明站起来。大背头在法庭的灯光下泛着油光，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浑厚且具有侵略性。 “审判长，辩护人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不予认可。” 贺天明走到辩护台正中，双手按在台面上。 “我的当事人徐天成先生，是全国知名企业家，累计慈善捐款超过十二亿元。 他所遭受的一切指控，源于对方律师陆诚为博取流量和商业利益，对一位守法公民进行的系统性诬陷与迫害。” 贺天明抬起右手，食指点向陆诚的方向。 “这位陆律师，在本案侦查阶段，指使他人以暴力手段获取口供。 在民事审理阶段，公然向法庭提交未经合法程序取得的物证。他不是律师，他是一个披着法袍的“法外狂徒”。” 官方直播间弹幕迅速滚动。 “贺天明这嘴是真毒啊。” “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吧？那个录音确实有问题……” “别被带节奏！陆神什么时候输过？” 而罗大翔的直播间里，这位头发花白的法学泰斗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各位观众注意。”罗大翔的语速放的缓慢。 “贺天明的辩护策略已经非常清晰了，他全程在回避案件事实本身，把所有火力集中在攻击取证程序和陆诚的个人形象上。 这是典型的“转移靶心”战术。他想让法庭和公众的注意力，从“徐天成有没有杀人”这个核心问题上移开。” 罗大翔顿了一拍。 “但我有一种预感，贺天明真正的杀招，还没亮出来。”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制止了旁听席的窃窃私语。 “法庭调查阶段正式开始。辩护人，是否有庭前动议？” 贺天明等的就是这一句。 直起腰，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 “有！” 贺天明从桌上拿起那个红色文件夹，翻开，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法律意见书。 “我方申请，因本案已超过法定最高二十年追诉时效，且当年并未对我的当事人立案侦查，请求法庭依法裁定终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