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的心脏猛的一缩。 方向：正后方，距离十二米，旁听席最后一排过道位置。 陆诚的脊椎在意识之前做出了反应，腰腹收紧，重心猛坠，整个人朝左侧扑出去。 但他没有选择闪避。 陆诚的手在下坠的同时精准的攥住了正朝自己扑来的霍少泽，两名法警刚被甩开半步，霍少泽撕裂的西装前襟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整个人还悬在半空。 陆诚一把扣住霍少泽的后领，五指嵌入布料，格斗大师的被动强化让他单手就将这具八十公斤的身体拽过来，挡在自己胸前。 “噗。” 闷响。 消音器把枪声压得很低，但子弹入肉的声音骗不了人。 霍少泽的身体猛的一震，左肩胛骨下方绽开一个血洞，暗红色的液体从弹孔向外渗，浸透了那件白衬衫。 “啊——！” 凄厉的惨叫从霍少泽喉咙里挤出来，声带几乎撕裂，整个人挂在陆诚手上抽搐了两下。 旁听席最后一排。 那名伪装成记者的杀手食指还扣在扳机上，枪口微调，准备补第二枪。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道黑影从侧翼切入——猎犬。 退役侦察兵的反应比在场所有法警快了零点三秒。猎犬左手从下方托住枪管将其推向天花板，右肘精准砸在杀手太阳穴上。 “砰！” 第二发子弹射进了法庭的水晶吊灯，碎玻璃哗啦的落下来。 三名法警同时扑上去，六只手臂将杀手死压在地板上。 法庭陷入混乱。 场内充斥着尖叫声与桌椅碰撞的动静，人群踩踏出沉闷的声响。 旁听席的人群朝两侧涌动，有人摔倒，有人翻过座椅往门口跑。 “关闭直播信号！紧急切断！” 导播间的吼声通过耳返传出来，画面在九千万观众面前骤然黑屏。 陆诚松开手，霍少泽的身体滑到地上，血从肩膀下面淌出来，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蔓延开。 陆诚蹲下。 右手手刀精准落在霍少泽颈侧，力道经过计算——不多不少，刚好切断颈动脉的瞬间供血。 霍少泽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瞳孔翻白，身体软了。 陆诚站起来，抖了抖袖口沾上的血，走向被压制在地板上的杀手。 猎犬一只膝盖跪在杀手后背上，右手拧着对方的手腕，角度已经接近脱臼。 陆诚蹲下来。 目光落在杀手战术背心内侧缝线里——一个不起眼的暗袋。 两根手指伸进去，掏出一枚黄铜弹壳。 弹壳底部，一个哥特体字母被精密的蚀刻在金属表面。 “K。” 陆诚把弹壳放进西装内袋。 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顾影从原告席冲过来时，差点被地上的血滑倒。 她扶着孙玉梅——老人又昏过去了，嘴唇发紫，手里死攥着那张黑白照片。 “老板！你没事吧？！”顾影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陆诚答了一个字，目光扫过被抬上担架的霍少泽。 十五分钟。 特警封锁了法庭所有出入口。医疗团队对霍少泽进行了紧急止血。弹头卡在肩胛骨上没有贯穿，不致命。 手铐重新铐上。这次是双手加脚镣，整个人被固定在金属椅上，肩膀上缠着纱布，血已经渗透了三层。 审判长重新落座。面色铁青。法槌敲了三下。 “直播恢复。法庭继续审理。” 信号重新接通的那一秒，在线人数从九千万直冲一亿两千万。 霍少泽坐在金属椅上。 纱布渗出的血在白衬衫上洇开一片深红。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再是伪装的从容。 只剩下被逼入绝路后的疯狂。 他突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起初很低，随后音量渐高且越发尖锐，在法庭的穹顶下回荡。 “哈哈哈——” 霍少泽的目光穿过整个法庭，死钉在原告席第二排。 孙玉梅刚被掐醒，眼睛还没完全聚焦。 霍少泽歪着头，嘴角咧到了耳根，血从绷带缝里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滴。 “老太婆。” 霍少泽的声音嘶哑，透出失控般的亢奋。 “你女儿跑得真快啊。” 法庭内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那一枪打穿她肺的时候——” 霍少泽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瞳孔放大，整个人的状态沉浸在回想中。 “她还在叫妈呢。” “妈——” 霍少泽用假声模仿，拖长了尾音，笑的整个身体都在抽搐，铁链哗啦作响。 原告席。 孙玉梅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照片边框。她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带被绞紧，挤不出完整的音节。 顾影死箍住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已经红透了。 “我杀了她又怎样？” 霍少泽扭过头扫视全场，扯着嗓子大喊。 “我们“泰山会“的猎场里，要多少有多少！白的黄的黑的，大学生、模特、海归……明码标价！你们这些蝼蚁——” 他对着摄像头，瞳孔里映着红色指示灯。 “凭什么审判我？！” 直播间。 弹幕消失了整四秒。 然后从屏幕底部到顶部，白色文字叠了十几层，密到看不清单独一条： “杀了他！” “死刑！立即执行！！” “泰山会？这是什么组织？” “我在哭，真的在哭，那是人家的女儿啊……” “陆诚，求你了，让他死！” 旁听席上，一个女记者把录音笔摔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她入行十二年，跑过无数刑事案件的庭审。 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公诉席上，秦知语的笔尖戳穿了卷宗纸面。 她指关节发白，下颌肌肉咬合出一道线。十七年检察官生涯，她见过连环杀手，也见过灭门凶犯。 但没有任何一个，敢在全国直播的法庭上，对着一亿两千万人，炫耀自己杀人的快感。 原告席。 陆诚坐在椅子里。 他一直在听。 脸上没有流露出表情，只保持着平稳的呼吸。脊背靠着椅背，两只手搁在桌面上。 但右手指甲，已经无声的嵌进了桌面的木纹里。 等霍少泽的笑声渐渐变成喘息。等他嗓子喊劈了，只剩粗重的呼吸和铁链碰撞的声音。 陆诚站起来，伸手进西装内袋。 “审判长。” 全场一亿两千万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为了让被告彻底认罪，我请求进行最后一项质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