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的目光从薛城脸上移开，扫过审判席，最后定在法庭中央那块黑色待机的投影幕布上。 “薛律师说我国法院对故意杀人罪不具有管辖权。” 语速极慢。一字一顿。 “那如果我证明，凶手是我国公民，犯罪的策划与资金结算均在国内完成，甚至那个扣动扳机的人……” 他停了一拍。 “就坐在这间法庭里呢？” 霍少泽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钛戒指转动的频率变了。 陆诚已经从桌面证物袋中取出一只密封编号的U盘，递交法警。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第十五号核心证据。系我方从南洋西港极乐庄园地下服务器残存主板中恢复的加密视频文件。 时长一百二十七分钟，数据恢复全程公证，SHA-256哈希值校验完整。” 审判长接过法警转呈的公正书与技术鉴定报告，翻了两页。 “证据形式合法。准许当庭播放。” 幕布亮了。 画面跳出来的第一帧，是一个付费直播界面。右上角观众人数：127人。 左侧打赏榜用烫金字体标注第一名——京都霍少。 金额：50万USDT。 旁听席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着，画面切入。 一片人造丛林。碎石地面上，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光着脚拼命的跑。 膝盖磕烂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裙摆被树枝撕成条。 身后两条黑色杜宾犬在追。 女孩摔倒，爬起来，再摔倒。手掌擦过地面，留下一道血痕。 屏幕上弹出打赏特效：“京都霍少赠送火箭10” 配文：再跑啊，跑快点才好玩。 法庭内所有声响消失了。 有女性旁听者捂住嘴冲出座位，肩膀剧烈抖动，被法警拦在走道。 原告席第二排。 孙玉梅死盯着屏幕。她认出了那条白裙子，去年若雪生日，她攒了两个月退休金去商场买的。 屏幕上，女孩的脸转过来。 左眼下方。一颗小痣。 孙玉梅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嘴巴大张，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声调变得极其尖锐。 “若雪！！我的若雪啊！！！” 身体往前栽。顾影死死环住她的腰，两个人一起歪倒在座椅间。 孙玉梅的眼白翻了上去，四肢痉挛，牙关咬得咯咯响，涎水从嘴角流出来。 “法警！紧急施救！”审判长起身。 两名法警冲上前，一人掐人中，一人从急救箱翻出速效救心丸。 顾影跪在地上托着孙玉梅的头，十根手指全在哆嗦。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三秒，然后炸了。 “那是她女儿……她在看自己女儿被杀……” “我哭了，真的哭了” “霍少泽！畜生！凌迟都便宜他！！” “求求了别播了，妈妈会死的” 视频还在播。 第一百一十九分钟。 女孩已经趴在碎石上动不了了，手指在泥里抓出深沟，指甲翻翘。 一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从画面右侧走入镜头，手里端着一把加装消音器的步枪。 他蹲下来。 单手摘下了那张恶鬼面具。 法庭内有人喊出了声。 那张脸。英俊，年轻，眼角上挑，瞳孔里映着猎物身上的血。 跟三米外证人席上坐着的人，分毫不差。 霍少泽。 视频里，女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嘴唇翕动，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清，但法庭的专业扩音设备将它放大了—— “妈……对不起……” 一声闷响，画面黑了。 但在最后一帧定格之前，凶手对着镜头做了个口型。 唇语清晰。“下一个是谁？” 法庭，死寂。 陆诚拿起桌面上的红色激光笔，对准屏幕定格画面。 一道细红光穿过空气，落在凶手右手腕内侧。 一道十字形的烧伤疤痕。粉色，凸起，疤痕组织的纹路清晰可辨。 “审判长。” “请注意画面中凶手右手腕内侧，存在一道十字形烧伤疤痕。 辩护方证人霍少泽先生右手腕同一位置，是否存在同样的标记，请法庭当庭核验。” 审判长的目光落向证人席。 “证人，请配合出示右手腕。” 霍少泽坐在椅子上，脊背僵直。左手按住右手袖口，五根手指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没动。 两秒。三秒。 “证人。”审判长的声音加重了一度。“法庭要求你配合。” 霍少泽的喉结滚了一圈。嘴角还维持着那抹笑容，但嘴唇边缘已经开始抽搐。 陆诚放下激光笔。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陆诚从原告席走出来，步子极快，三步跨到证人席前方。 左手扣住霍少泽的右手腕，拇指卡住腕骨，右手两根手指勾住那块百达翡丽的表扣。 “咔。” 金属搭扣弹开。 价值一千三百万的腕表从手腕上滑落，砸在证人席的木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陆诚松手，退后一步。 灯光打下来。 霍少泽右手腕内侧，一道十字形的疤痕暴露在法庭的白炽灯下。 疤痕组织呈粉色，凸起，边缘有轻微增生。形状、大小、位置，和屏幕上那道，分毫不差。 旁听席前三排的记者全站了起来。快门声密集响起，闪光灯接连不断的闪烁。 “天哪……” “一模一样！” “是他！就是他杀的！” 直播间弹幕从屏幕底部涌到顶部，白色文字叠了七八层，已经看不清单条内容。在线人数突破九千万。 “死刑！！！” “铁证如山！跑不掉了！” “陆诚！！！永远的神！！” “妈妈，坏人要被抓了……” 薛城坐在辩护席。钢笔从指间滑落，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瞳孔放大了。 三十七战不败。 今天，输了。 证人席上。霍少泽低头盯着自己裸露的手腕，那道疤痕在灯光下十分显眼。 他的呼吸频率变了，胸腔起伏加快，肩膀开始晃。 嘴唇翕动了三四次，牙齿咬得咯吱响。 然后。 霍少泽猛的抬起头。 瞳孔骤然收缩。面部肌肉扭曲，那张英俊的脸完全变形。 额头上爆出青筋，嘴角往两侧咧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不可能！！” 他整个人从证人席弹起来，双手撑着台面，十根手指抠进木头里，指甲翻白。 “服务器物理销毁了！主板是我亲眼看着用硫酸泡的！！你怎么会有视频！！” 声音尖锐到破音，唾沫星子从嘴角飞出来。 全场呆住。 六千万人同时听见了这句话。 这是质问——你怎么拿到的。 亲口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