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春华楼八层。 王鹏飞接到内线电话说夏冬找他，踩着拖鞋就进了办公室。 刚一推门，就看到夏冬主动迎了上来，手里居然拿着两罐冰镇可乐。 夏冬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拉开了拉环，客客气气地递到了他跟前。 王鹏飞拿着冒着凉气的可乐罐子，没敢往嘴里送。 “你先把事说清楚。” 王鹏飞满脸戒备地打量着他。 “打穿开裆裤认识到现在二十来年，你什么时候主动给我开过可乐？里面没放药吧？” “掺什么药，我是那种人吗？这就是单纯关心一下创业伙伴的日常生活。” “得了吧你。” 王鹏飞把可乐往办公桌上一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憋着什么损招，打算让我替你去背黑锅？” 夏冬叹了口气，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神情忽然垮了下去。 “鹏飞，咱爸咱妈在老家让人欺负了。” 王鹏飞原本还吊儿郎当的，一听这话，脸上的嬉皮笑脸当场就没了。 夏冬的父母，对他来说跟亲爹亲妈差不多。 小时候家里大人成天忙着跑生意不管饭，他有一半的饭都是在夏家蹭的，周云芳做的红烧肉，他到现在回想起来都流口水。 “什么情况？” 王鹏飞整个人坐直了身子。 “干爸干妈还能让人欺负了？在金华那一亩三分地上，谁长了这么大胆子？” 他抬手把卫衣袖子往上捋了捋： “谁干的？你给句准话，我带人弄他去。” 这副架势，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身价过亿的科技新贵派头，活脱脱还是当年巷子里准备替哥们出头的混小子。 夏冬看着他胳膊上青筋都鼓出来了，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想笑。 发小就是发小，从来不问谁对谁错，开口第一句永远是办谁。 “先把袖子放下来。” 夏冬冲他摆摆手。 “都什么身价了，好歹也是盛夏科技的二号人物，动不动就撸袖子，让人看见了笑话。” “二号人物怎么了？” 王鹏飞眼睛一瞪。 “合着当了高管就不能给干妈出口气了？别废话，到底是谁？” 夏冬这才把老家胖橘盲盒的事，从头到尾给他讲了一遍。 从那个老孙被皮包加盟公司坑了十八万积蓄说起，讲到百度搜索列表里全是打着玩具大王旗号骗人的山寨广告。 再讲到百度的销售给夏建国打电话推销什么品牌保护方案，非要让正牌受害者交保护费去买回自己的品牌词。 最后说到了昨晚跟李教授那通电话，对方怎么打太极，怎么反过来跟盛夏科技要技术服务费。 王鹏飞听着听着，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半天，他直接气笑了。 “停一下，我理理这个逻辑啊。” 王鹏飞抬起手比划着： “骗子公司交了竞价排名的钱，去网上骗普通人，百度收了黑钱不管。” “正规商家找上门投诉，他们不仅不处理，反手还要商家掏钱买自己的品牌保护词。” “合着骗子的钱他们要赚，受害者的维权费他们也要收，两头通吃，全凭一张嘴是吧？” “理解得很深刻。” 夏冬点头。 “还有那位李教授。” 王鹏飞嗤笑了一声。 “你主动提出用算法帮他们收拾烂摊子，他还好意思跟你要服务费？” “他脑子被门挤了吧？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人家前两天刚登顶富豪榜。” 夏冬提醒了一句。 “最新一期的榜单，内地首富。” “怪不得呢。” 王鹏飞一拍大腿。 “刚坐上头把交椅，膨胀得找不着北了，看谁都像过来跪拜上贡的。” “那你打算怎么收拾他？” “首富打起来才够劲。” 夏冬端起自己的那罐可乐喝了一大口。 “挑软柿子捏，大家记不住疼。” “把首富拽下来踩两脚，全行业都能老实下来，正好给其他老板立个规矩。” 王鹏飞两只眼珠子刷地就亮了。 跟在夏冬身边这么久，他最懂夏冬每次说立规矩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只要夏冬说要打样，那就绝对是要整出一套能写进教科书的杀招。 “行，你说吧，需要我干嘛？” “两件事。” 夏冬竖起两根手指头。 “第一，把你手底下养着的那批水军全部调集起来，准备带节奏。” “第二，全力收集百度竞价排名搞出来的那些烂事，借着李教授刚当首富的这波热度，把话题直接送上热搜。” 夏冬收起手指，又交代了两句： “不过你得注意两点。” “第一，别瞎编，收敛着点。” “所有的黑料必须是真凭实据，有据可查的，绝对不能为了黑而黑，免得让人抓到造谣的把柄。” “第二，过两天互联网大会就要开了，这个时候动作要干净。” “走以前的老渠道，多转几道手，别让人顺着网线查到盛夏科技头上。” 王鹏飞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 “造谣？” 他满脸写着嫌弃。 “夏冬，你是不是太瞧得起他们了？” “百度的黑料还需要我们去编吗？” “竞价排名干出来的那些缺德事，网上的受害者一抓一大把。” “随便拎出来一个品类，都能找出一堆血泪史。” “资料库里都快塞不下了，我还嫌素材太多挑花眼呢。” 王鹏飞拿起那罐可乐，咔的一声灌了一大口： “我现在就琢磨着一件事，这么多烂摊子，咱们先拿哪一个开刀比较好。” 夏冬忍不住笑了笑。 他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百度搞竞价排名这套东西，底下到底压了多少事，根本都不用别人去编排，只要把网上那些受骗的真事实打实翻出来，看着就挺吓人的。 夏冬抬头问了一句：“这事情隐蔽性怎么样，尾巴能扫干净吧？” 王鹏飞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冬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我找的那些渠道，在中间倒腾了七八手，就算真有人顺着网线查过去，顶多也就查到几个三线城市的小工作室。” “再说了，咱们推的可全都是真凭实据，没造谣没抹黑，有什么好怕的？” “退一万步讲，这叫热心网友自发整理线索，正义感爆棚，跟我王鹏飞能有半毛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