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刀应了一声，从桌边站起来，短刀在腰间晃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瞬，又开口说了一句，“姜大哥，方华姐还说了一件事。赵元朗被俘之前说了一句话，他说赵家手里那份通道残图是从一个天渊界散修手里买来的，那个散修是从天渊峡逃出去的。赵元朗说那个散修临死前提过一句，通道那边还有一支天渊界的先遣队，人数比天渊散人当年带的那批多出好几倍，已经在通道另一侧等了很长时间了。” 姜大柱从椅背上直起身来，金色的瞳孔在灯火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天渊界那边还有一支先遣队，人数比天渊散人当年带的那批多出好几倍。 天渊散人只是负责在这边收集物资和探明地形的先锋，通道另一侧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通道稳定之后接引过来。 这个信息比赵家和姬家联手查通道更加紧迫。 “赵元朗还说了什么。”他问。 赵小刀摇了摇头，“方华姐说赵元朗就说了这些，再多问他也不肯说了。方华姐把他关在天渊峡南侧据点里，派人专门看守，等主人这边有新的指示再处置。” 姜大柱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三城联动图前，手指从省城的位置划过天渊峡，又划过京城西郊那片标注着通道入口的空白区域。 天渊界那边还有一支先遣队，人数比天渊散人当年带的那批多出好几倍。 通道那边的人等得越久，准备就越充分。 一旦通道开启，天渊界的队伍进入这边，省城和天狼城、锡城三城的防御体系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天渊峡的布防不能松。”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已经落定的沉稳，“方华那边继续驻守，峡口两端的据点加强巡逻，观察点继续盯着通道入口外围。银月带速度组在天渊峡西侧保持机动，逐风的观察点继续盯着京城方向。另外，赵小刀明天再去一趟天渊峡，让方华再审赵元朗一次，把天渊界先遣队的事问清楚。人数、修为、接引势力的名称，能问出多少问出多少。” 赵小刀应了一声，转身朝书房门口走去，深灰色的短打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很快就消失在了廊道的阴影中。 姜大柱独自站在地图前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通道入口的位置收回来，落在图上北安关到天渊峡之间的那段官道线上。 赵家和姬家的队伍在天渊峡被截成两段，姬长信突围之后一定会回京城搬救兵。 姬家虽然内斗，姬玄道的元神还在后山禁地里疗伤，可姬长信手里握着姬家南下的情报网络，他回京城之后第一件事必然是找赵家嫡系告状，把赵元朗被俘的事推到赵家头上。 赵家嫡系那边如果知道赵元朗被俘，未必会全力替姬长信出头，两家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当天深夜，逐风从京城方向传回了消息。 姬长信突围之后一路朝北狂奔，在天黑之前到了北安关外围的丘陵地带，在那里跟接应他的人会合了。 逐风的观察点一路尾随，确认姬长信没有在北安关停留，而是继续朝京城方向赶路，预计明天傍晚之前能到京城。 姜大柱站在城主府书房的窗前，看完逐风传回的这封消息，把纸页折好放在桌面上。 他侧过头对站在身侧的苏雪琪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姬长信回京城之后，第一件事必然是找赵家嫡系告状。赵元朗被俘，赵家那边如果知道消息，未必会全力替姬长信出头。两家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不过姬长信手里握着天渊界接引势力的联络方式，他回京城之后可能会直接绕过赵家，跟姬家内部的主战派联手，从姬家那边调人重新去通道入口。” 苏雪琪站在他身侧，深青色的劲装在灯火下微微拂动，“姬家内斗还没结束，姬长明和姬长信两派争了这么久，姬长信这次南下查通道如果失败，姬长明那一派在姬家内部的地位就会上升。姬长信回京城之后未必能调到多少人手，除非他能说动姬家内部的更多族老支持他。” 姜大柱点了点头，从窗前转过身来走到桌边坐下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姬长信回京城之后的事先放一放。赵元朗被俘，赵家和姬家联手查通道的计划已经破产。天渊峡的布防继续维持，方华那边加强巡逻，观察点继续盯着通道入口外围。赵小刀明天再去天渊峡传信，让方华再审赵元朗一次，把天渊界先遣队的事问清楚。另外，柳香芸后天带人支援天渊峡，到了之后跟方华对接一下峡口两端据点的轮换安排。” 第二天上午，赵小刀再次出发前往天渊峡。 她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深灰色的短打在晨雾中一闪就消失在了北门外的官道上。 姜大柱站在城主府门口的廊下目送她走远，然后转身回到书房处理积压的公务。 当天下午，陆清雅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刚整理好的名册。 她把名册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 “天渊峡一战的俘虏已经全部登记在册了。赵家被俘三十二人，姬家被俘三十一人，合计六十三人。其中元婴期二十一人，金丹期四十二人。赵元朗单独关押在南侧据点，其余的俘虏分开关在北侧据点和天渊峡出口附近的两个观察点里。方华那边今天上午传回消息说，赵元朗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左肩的碎骨取出来了，人还清醒着，但嘴很硬，再审也不肯多说。” 姜大柱翻开名册看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俘虏的姓名、修为、所属势力和关押位置。 他把名册合上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赵元朗嘴硬没关系，人先关着。等赵家那边收到消息之后，他们自己会派人来谈。赵元朗是赵家旁支的人，赵家嫡系那边未必愿意为他付出太多代价。如果赵家嫡系放弃赵元朗，那我们手里这张牌就废了。如果赵家嫡系愿意谈，那就看他们能拿出什么条件来换人。” 陆清雅在记录册上记下这些安排，然后抬起头来，“赵清音今天下午来找过你，说你不在，她留了一句话，说她闺蜜那边又传了消息过来。京城赵家嫡系已经知道赵元朗被俘的事了，赵家的家主赵元朗本人今天上午召集了族老会，会上吵得很凶，赵家嫡系内部对要不要救赵元朗意见不统一。赵元朗虽然姓赵，可他是旁支出身，在嫡系那边没什么根基。一部分族老认为赵元朗不值得救，另一部分族老认为赵元朗手里有通道残图，如果落到省城手里对赵家不利。” 姜大柱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家嫡系内部意见不统一，这跟姬家内斗的情况差不多。 赵元朗是旁支出身，在嫡系那边没根基，可他有通道残图。 如果赵家嫡系放弃赵元朗，通道残图就落到省城手里了。 如果赵家嫡系想救赵元朗，他们就得拿出条件来跟省城谈。 “赵清音现在在哪里。”他问。 陆清雅说，“她在城南的院子里，赵红鞭和二丫她们也在。她说如果你有时间，晚上可以过去一趟，她闺蜜那边还有更多消息要当面告诉你。” 姜大柱从桌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把桌上的公务册子合上放回原位，然后朝书房门口走去。 他穿过廊道时看到赵红鞭正站在城主府门口的台阶上，暗红色的劲装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利落的光泽，长鞭盘在肩上，杏眼半睁半闭。 “姜大哥。”赵红鞭看到他走过来，从台阶上直起身来，声音带着一层明亮的干脆，“赵清音让我在这儿等你，说你晚上会过去。她闺蜜那边又传了消息过来，是关于姬长信回京城之后的事。” 姜大柱朝她点了一下头，“走吧，一起去看看。” 两个人穿过城南的巷子，在赵清音六人住的那间院子门口停下来。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赵清音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边，手里捏着那枚传讯玉符，面前摊着一卷写满字的纸。 二丫坐在她旁边，圆脸上带着一层浅浅的认真，赵清霜站在她身后，鹅黄色的短衫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亮，赵圆圆蹲在石桌另一侧整理着一摞药材清单。 赵清音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姜大柱走进院子，从石桌旁边站起来，把手中的纸卷递过来。 “姜大哥，我闺蜜那边传了消息过来。姬长信回京城之后没有去找赵家嫡系，而是直接去找了姬家的三长老姬长明。姬长明是姬长信的族兄，两个人早年关系不错，后来因为姬家家主之争闹翻了。可这次姬长信从省城方向带回了天渊界的消息，姬长明对天渊界的兴趣比姬长信更大。两个人关起门来谈了一整夜，第二天姬长明就召集了姬家内部的少壮派，说要在通道开启之前抢先进入天渊界。” 姜大柱接过那卷纸展开扫了一遍，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姬长信回京城之后的动向，包括他跟姬长明密谈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以及姬家少壮派会议的大致内容。 他把纸卷折好收进怀中，在石桌旁边坐下来。 “姬长明和姬长信联手，姬家内部的权力格局就会发生变化。姬长明原本在家主之争中处于下风，可如果他拿到了天渊界的通道信息，他在姬家内部的话语权就会上升。姬长信虽然跟姬长明早年闹翻了，可两个人在天渊界这件事上利益一致，暂时联手是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