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不反抗?”刘嚣蹙眉道,“既然魔族不把你们当人看,要么离开,要么开干,怎么样都比现在好吧。”
晴青惨笑道,“离开魔族,只会死得更惨。萨瑟兰的信仰……说白了,就是灾祸禁忌那一类。我们可以通过原族快速提升,又能成为别人的补药。”她顿了顿,“他们害怕我们,也容不下我们。”
刘嚣沉默了一瞬。
晴青说的没错,假如嫣阑城内所有魔女返回人族,这股势力很可能颠覆一切势力格局。
她们自身的成长和扩张的速度会非常恐怖,而原本的强者又会被她们的天赋灵体控制。
其破坏力远比灾祸禁忌可怕,毕竟后者的数量极其有限。
任何一个种族,都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一定会不顾一切去绞杀魔女。
“难道就这么等死?”刘嚣的声音低下去,“就如你们说的,随着魔族开始对外扩张,战争会愈演愈烈,到时候萨瑟兰的女修十不存一,和灭亡也没什么区别。”
“对于我们来说,是的。”墨碎低声道,“可对于萨瑟兰的高位,不过是牺牲了一些族人,但换来了更多资源和生存空间,而且,我们也没有决策权,只能......”
刘嚣看了一眼靠在窗边的果穗。
脑海中莫名其妙冒出八个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不久后,饭菜就绪。
刘嚣返回家中,发现采蓝还睡着,估计是受了惊吓,也就没有叫醒她。
给她留了张纸条,便又折返回去。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苜真使出了浑身解数,煎炒烹炸,把灶台当成了战场,也确实展现出了烹饪的实力,墨碎和晴青则是一边吃一边聊,从选祀说到哪个铺子的胭脂更好用,又从胭脂扯到配种名额。
果穗坐在刘嚣旁边,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偶尔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特别是苜真这个新母亲。
临走时,刘嚣把给采蓝打包的吃食拎在手里。
果穗忽然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脸,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哥哥,你以后要经常来。”
刘嚣蹲下身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当然了。”
小丫头使劲点了点头,跑回苜真身边,攥着她的衣角,朝刘嚣挥手。
苜真站在门口,用那双秋波含水的眸子看着刘嚣。
忽然觉得,这个邻居收养果穗,或许也不全是出于善心。
再回屋内。
却发现采蓝已经不在了。
桌上留了纸条,说去上城一趟,很快回来。
纸条上依旧留了一瓶难喝的橙色药剂。
放下饭菜。
刘嚣也没有在家逗留,而是再次出门,沿着地下河朝香草巷跑去。
沿途,一些女修的宅院被贴上封条,其中几家的院门前,摆着几朵白色小花,也看见两家门前,有女修跪地哭泣。
香草巷到了。
往日热闹的巷子如今冷清得像被抽空了魂。
除了三两家铺子还开着门,其他都大门紧闭。
在一家食肆门口停下脚步。
封闭铺子的木板上,贴着封条。
每次经过这里,老板娘都会热情的给他塞一包热腾腾的吃食,她没有奢望得到什么,只要看他吃下去,听他含糊地说一句“真好吃”,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可如今,那张笑脸不在了,而且,是再也见不到了。
等待她的,是比死亡更残忍的绝望。
而她,不曾做错任何事。
驻步片刻,继续向前。
路过材料铺子时,发现老板娘正在坐在里面发呆,秀发凌乱,目光空洞,竟没有发现他就站在门外。
至少,她没事。
没有打扰,悄悄走开。
一直到容妆铺子外面,愣住了。
粉蕴和如黛,那两位常来喝酒聊天的中阶女修,正相互依偎在墙角,捂着脸,低声抽泣。
一张标注着寂律的封条,冷冰冰贴在紧闭的木门上。
忽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来到两女身旁,低头看着她们留在地面上的白花。
除了沉默,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云玉她.....被选中了。”粉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呜咽着说道,“她把育种权给了我,是我害了她.....是我......”
如黛搂着跌坐在地的粉蕴,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目光盯着白花,空洞而哀伤。
刘嚣来过这里几次,和云玉聊过不少,却从不曾问起她的过去,她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在下城开这么一间小小的,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他不在乎。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在乎。
可现在,他忽然很想了解那个女人
感觉只要对她的记忆还在,云玉,就没有真正离去。
“魔种畏坎!”如黛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恨,“若是被我遇到,必杀之!为云玉报仇!”
“带走云玉姐的魔种,叫畏坎?”刘嚣沉声问道。
“是。”如黛的眼底凝着寒光,“这次就是他们来选生祀,我听说,这次选祀中还发生了意外,不少女修暴起突袭,虽然没有成功,却惊到了畏坎的人,他们有一位圣者当场被吓跪了。一群鼠辈!”
“哦?”刘嚣故作意外,眉头微微蹙起,“那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暴乱的女修被当场格杀,选祀被迫暂停了一段时间,畏坎要求追查此事,据说其中还有蹊跷,与一个作为侍者的弃面有关,之后是城主出面,交出了那位弃面的尸体,又给予畏坎一些补偿,才将此事平息下去。”
“绾绾也出现了?”刘嚣追问,“一个弃面,能做什么,何必大动干戈。”
“我也只是听说,对方没有圣座过来,城主是没必要亲自解决的,至于那个弃面,恐怕是顶撞了畏坎的人,被记恨上了。”
刘嚣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朵白花,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忽然想起云玉最后一次给他斟酒时,指尖微微泛红,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像春天里满开的桃花。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女人活得挺精致的。
可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涂口脂、最后一次簪花、最后一次笑着跟人开玩笑。
他不知道那双手现在在哪里,也许正被人随意丢弃在某个角落,也许已经被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些事,不是“过去了”就真的能过去。
弯腰,把那朵被风吹翻的白花重新摆正,然后直起身,转身往回走。
脚步不快不慢,像平时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比平时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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