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还在床榻上安睡的采蓝,刘嚣轻轻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之前已经通过血尸联系上了塔妮娅和兮玥,算是报了个平安,但没敢说自己的遭遇,怕那边想方设法来魔族捞人,那是送死。
抬起头,望向逐渐黯淡的天际。
还是有些后怕,如果自己确实暴露了,那么,反噬的后果也会很快到来。
跑是跑不掉的。
该来就让他们来吧。
这么想着。
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他专属的躺椅上,有一只面具......
几步上前,蹲下身子,没敢触碰。
从面具独特的纹理看,居然就是自己从那个弃面那边要来的那只。
不对!
从上城返回的路上,他就已经把面具毁了!
那么.....这只.....
应该是那个弃面的。
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右看看,并没有人。
废人一个,也感知不出什么。
面具的里侧带着血渍.....
说明,那个弃面死了。
不管是谁,把面具放在这,无非想告诉自己。
对方知道自己是谁,住在哪,做了什么。
另一层含义.....
那个弃面已经死了,做了替死鬼?
也就是说,不会再有麻烦?
不怪刘嚣会这么想。
如果要找麻烦,目前的他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完全不需要搞这么一出。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又是谁搞这么一出?
他躺下去,把面具举在眼前,翻转端详。
盯着那张空洞的、没有表情的脸。
思考了将近五分钟,就放弃了。
过去,他总是能够找出诸多线索背后的真相,那是因为从结果或目的倒推。
可如今,是真不清楚绾绾困住自己的原因和理由。
之前已经想出至少七八种可能,甚至觉得那个变态女人就是想玩弄自己,以泄心头之恨。
还有一处古怪。
在解开秩序禁锢的那段时间里,他隐隐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体起了一些变化,当时没有机会去仔细检查,又没有废土的中枢,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视线中,一个身着粉色霓裳的中阶女修骑着一只长尾白鹰,从天而降。
落在不远处的一处院落外。
那是小女孩果穗的家。
刘嚣赶紧起身,跑了出去。
和他一样,周围的邻居们也走出院门,围了过去。
苜真凑到刘嚣身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胸口的柔软压在他手臂上,他也没心思躲。
墨碎和晴青也像是早就埋伏在院子里一般,在他靠近时小跑着出来,靠在他另一边。
“那个女修来果穗家干嘛?”刘嚣问道。
“荀果一直没回来……”苜真神色黯淡,声音也低了下去,“应该是被选中了。”
荀果是小女孩果穗的母亲,刘嚣只见过几次,或许是经历过配对,长相身材确实不错,估计也是因为如此,被选中了。
“果穗这丫头太可怜了,这是要去养济院了。”墨碎面色戚戚。
“是啊,这座屋宅也要被收走,很快会有新邻居搬来。”晴青哀叹一声。
宅院内,那位中阶女修正从屋中走出来。
身后跟着果穗。
小丫头显然已经哭过很久了,眼睛肿得像桃子,眼下是两道深深的泪痕。她没有再哭,只是无声地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
她双手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衣衫最上面放着一只布缝的小兔子,针脚歪歪扭扭的,大概是荀果出事前还没来得及做完的。
果穗走出门口,茫然地看着围过来的大人们。
刘嚣蹲下来,朝她招了招手。
果穗看见他,嘴唇瘪了瘪,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伸手轻轻拍着小丫头的后背,没说话。
中阶女修已跨上鹰背,倒也不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刘嚣身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荀果被选中了?”
周围有女修问道。
粉袍女修点了点头,神色间没有悲悯,却也看不出得意,只是一层淡淡的、见惯了的无奈。
“这次被带走了多少?”人群中有人忿忿道。
“不关你们的事。”粉袍女修冷然回道,“至少你们还活着。”
“这次活着,下次呢!”有人喊起来,声音发颤。
“选祀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还能活多久!”另一个声音接着炸开。
“等我们死光了,就轮到你们了!”
周围的女修们群情激奋。
“闭嘴!”粉袍女修厉声道,“轮不到你们操心!”
她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刘嚣和他怀里的果穗身上,冷冷吐出一个字,“走。”
刘嚣抬起头,正要开口。
一旁的苜真抢先开口,“她不去养济院,留下,我来养。”
周围瞬间静下来,意味不同的目光聚集在苜真身上,有惊讶,有不解,有敬佩,也有那种“你是不是傻”的嫌弃。
低阶魔女养活自己已是不易,余下的资财要留着修炼、攒着换配种权。养一个孩子,意味着失去更多的机会,失去更好的灵种,失去可能改变命运的那一点点微薄的希望。更何况,这孩子还不是她自己的。
“你确定?”粉袍女修正色问道。
苜真朝对方自信一笑,“当然。”
中阶女修没再废话,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在上面划了几笔,递给苜真,又朝果穗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长尾白鹰振翅而起,粉色的霓裳在风中翻卷,很快就只剩下天边一个小小的影子。
众人很快散去,刘嚣也抱着小果穗,带着三女朝苜真家走去。
入了院门,进到屋内。
这还是刘嚣第一次进苜真的屋子。之前被她邀请过好几次,他每次都笑着说“下次下次”,如今倒算是把欠的账补上了。
屋子收拾得既整洁又温馨。
地面铺着干爽的草席,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草香。窗台上摆着几只粗陶罐,罐里插着各色鲜花,安安静静地挤在一起。
窗沿上挂着一串风铃,不知使用什么骨头做的,随风而动,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苜真从刘嚣怀里接过果穗,抱进里屋去哄。
小丫头已经不哭了,只是红着眼睛,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小手还攥着那只布缝的小兔子,不肯松手。
刘嚣和墨碎、晴青一起收拾东西,把果穗带来的几件小衣衫叠好,放进腾出的空柜子里。
好容易来了,苜真当然不会让他轻易走掉。
和几人打了个招呼,就去准备食材了。
“这个选祀,究竟是怎么回事?”很快忙完,刘嚣向二女问道。
墨碎和晴青互看一眼,均是长叹一声。
“我们萨瑟兰,是魔族十二分支之一,其实不算真正的魔族,更像是受他们庇护的流亡者。”墨碎说道,“这当然是有代价的,除了为魔族做事之外,还要为魔种提供生祀,供他们发泄,也为他们延续生命。”
“什么意思?”刘嚣眯起眼。
“我来说吧,”晴青接话道,“其实就是从我们这些低阶女修里选一些给他们玩死!玩完了以后,直接吃掉!魔种在食用我们的身体后,可以快速治愈伤势,呵呵,我们就是最好的疗伤药剂!”
刘嚣还真没想到,选祀竟然是这种目的,“这种选祀,经常举行吗?”
晴青摇头,“以前,选祀要很久才会有一次,而且带走的人数有限,根本不会有这次的规模,但最近......我听说,魔族开始对外攻略了。”
她没说下去,墨碎也没接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铃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在替她们叹气。
“不知道……”晴青的声音很轻,眼神说不出忧伤,“我们还能坚持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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