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陆家院门外比平时热闹得多。 同村的，虽然都知道陆海川这两天赶海大赚了一笔，不过这小子好赌，有了钱会不会还又是另一回事。 刘有财还没到，已经有七八个村民站在外面等着了。 王桂芬从屋里出来看了几次，忍不住说道：“这些人也是闲得慌，还个钱有什么好看的。” 陆海川正在桌边数钱，听见以后笑道。 “前两天他们等着看咱家丢房子，今天就让他们看看债是怎么还上的，也省得以后还有人拿这件事说嘴。” 陆建国坐在院里的矮凳上，身上披着一件旧褂子，一直没出声。 没过多久，刘有财从村口方向走了过来，手里还真捏着那张借条。 跟在他后面的村民越来越多，连刚从地里回来的几个人都停下脚步往陆家院里挤。 “有财来了！” “海川，钱准备好没有？” “今天可是你自己定的日子。” 人群里有人喊了几声。 陆海川也没跟他们闲扯，直接从屋里出来，把早就数好的钱往桌上一放。 “刘叔，一百二十块，你自己点。” 刘有财看着桌上一叠大团结，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复杂。 两天前他敢拿陆家的房子做赌，就是认定陆海川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谁能想到只过了两天，这小子靠着两个竹篓、几条蛇皮袋，真把钱挣回来了。 他坐到桌边，先数了一遍，又怕自己数错，重新从头点了一次。 周围的人全盯着他的手。 “一百二十，正好。” 刘有财把钱收起来，又从口袋里拿出借条。 陆海川伸手。 “借条给我。” “急什么，我还能留着再跟你要一遍？” 刘有财笑了一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借条从中间撕开，又叠起来撕了第二次。 纸片落到桌上以后，院子里立刻响起一阵议论。 “真还上了，这小子两天挣一百二十块，我家一年到头都剩不下这么多。” “海川这回是真变了，以前有十块钱都能拿去赌，现在挣了钱先把家里的债清了。” 王桂芬听着这些话，转过身偷偷抹了两下眼睛。 这张借条压在家里太久了。 陆建国病倒以后，家里要吃饭，要买药，儿子又在外面不断惹事，一百二十块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两口子心上。 以前刘有财每次上门，王桂芬都怕他提还钱的事。 今天借条终于撕了。 陆建国脸上依旧没多少表情，只是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慢慢挺直了一些。 他看着儿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钱还了就好，以后别再欠这种账。” “知道了，爹。” 陆海川应了一声。 刘有财把钱揣好，心情也不错，“老陆，你这儿子这两天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以前我是真不信他能把钱挣回来，现在看来，人只要肯干，还真说不准哪天就变了。” 陆建国难得接了一句：“他要是早两年懂这个道理，我也能少生点气。” 周围顿时笑了起来。 陈景明也站在人群里。 从刘有财开始数钱以后，他就一直没说话。 这两天村里人嘴里提得最多的全是陆海川，昨天还有不少人围着自己问赶海的门道，结果陆海川和顾青禾从东边回来以后，风头又全被抢了过去。 现在一百二十块的债也真还清了。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刘有财把钱收好以后，竟然主动把陆海川叫到旁边。 “海川，昨天说的事我记着。等会儿我就进县城，先找那家饭店的采购问问。你这两天要是再有大青蟹和海参，先别急着全卖老吴。” 陆海川点头，“先把价问明白，饭店一天能吃多少货也问清楚。你回来咱们再定。” “行，我下午回来找你。”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可站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有人立刻好奇问道：“海川，你跟刘有财还准备做海货生意？” 刘有财笑道：“他能弄到好货，我有县里的路子，搭个伙有什么稀奇的。” 这句话落进陈景明耳朵里，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以前刘有财还愿意帮他办事，现在转头已经开始跟陆海川商量怎么挣钱。 他盯着围在陆海川身边的人，忽然开口说道：“说到海货，大家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几个人转头看他。 陈景明继续说道：“海里的东西又不是谁家的，海川找到那片滩以后一直自己去，昨天青禾跟着过去才知道地方。” “村里这么多人日子都不好过，真有那么多好货，大家一起赶，也能多挣几个钱。” 这句话顿时说到了几个人心里。 昨天他们看见陆海川一趟又卖出一百多，早就惦记上了。 “海川，那地方到底在哪？” “要不下次你带大家过去看看？俺也去碰碰运气。” “都是一个村的，有发财的地方也不能一直藏着吧？” 陆海川听了几句，脸上的笑慢慢淡了，“地方是我自己找到的，我愿意带谁是我的事。” 有人讪讪道：“大家都是乡里乡亲……” “乡里乡亲就得把挣钱的地方白送出来？” 陆海川看着那人，“海边这么大，谁有本事谁自己找。我没拦着你们下海，也没义务领着所有人去捡现成的。” 陈景明马上接过话。 “海川，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大家只是觉得有好处可以互相帮一把，你一个人也赶不完那片滩。” “那是我的事。”陆海川看向他，“你这么大方，昨天带大家赶回来的货怎么没全分了？” 周围几个人一下没接上话。 陈景明正想继续说，站在人群后面的顾青禾忽然开了口。 “东边那条路很难走，礁崖下面还有几段特别滑，涨潮以后回来也危险。” 众人都朝她看去。 顾青禾抿了抿嘴，继续说道：“陆海川愿意带谁过去是他的事。真要一群人什么都不懂就往那边挤，出了事谁负责？” 陈景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青禾，我也是想让村里人多挣点。” “想挣钱可以自己找地方。”顾青禾说完便没再理他。 陆海川倒是多看了她一眼，嘴角带上了点笑。 陈景明站在人群里，看着顾青禾主动替陆海川说话，心里那股不舒服越来越重。 以前顾青禾对陆海川只有嫌弃，甚至已经默认家里来退婚。 可这才几天，她的态度已经明显变了。 陈景明忽然意识到，再这么下去，自己惦记了这么久的顾青禾，真有可能重新站到陆海川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