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岛媛子把车停在利顺德饭店门口，拎着皮箱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几个白俄大汉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 几人见到站在走廊里的川岛媛子，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学着日本人远远的弯腰鞠躬。 没办法，这个女人是财神爷。而且本身在华北的地面上，算是日军情报部门的地头蛇。 上次不知道身份可以冒犯，这次知道了，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川岛媛子点点头，径直来到谢尔盖的房间门口。守在门口的白俄大汉，看了眼他手中的皮箱，推开了房间门。 “川岛小姐，你很守时。”谢尔盖见到南造芸子，微微笑了一下。 “这是我们日本人的习惯。” 川岛媛子把皮箱搁在桌上，打开来。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美元，用牛皮纸扎着，码得整整齐齐。谢尔盖走到桌前，拿起一扎翻了翻，又搁回去。 “二十万。” 川岛媛子说。“你数数。” “不用数。我相信川岛媛子的信誉。” 话虽然说的漂亮，但是旁边一个白俄大汉把钱箱提到一边，几个人开始查钱。 谢尔盖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旧皮箱，打开来，里面是一卷图纸，装在一个竹筒里，用油布裹着。 他把图纸取出来，搁在桌上，推到川岛媛子面前。“这是苏联远东部队夏季调防之后的新图。一共三份，一份是兵力分布，一份是后勤补给线，一份是通信联络图。全在这里。” 川岛媛子把油布解开，把图纸展开来，凑到灯底下看了一眼。 图纸上密密麻麻标着部队番号、驻地、兵力数字和火力配置。她看了几处关键的，心里默算了一下，跟吉田砂冒给她的参考数据对得上。 她把图纸重新卷起来，用油布包好，搁进自己的皮箱里。 “谢尔盖先生。”她合上皮箱，扣好铜扣。“如果情报有问题的话，你是清楚后果的。” 谢尔盖耸了耸肩没说话，这只是买卖成交后的废话，他懒得回答。 川岛媛子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箱子上的铜扣，“我用来平账的情报呢。” 谢尔盖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我手里有条苏联远东情报局华东和华北联络员的情报。” “瓦西里耶夫？”川岛媛子惊讶道。 当初瓦西里耶夫从满洲入境，哈尔滨警察厅曾经通报过这个人，川岛媛子当然知道他。 谢尔盖站直了身子，看着川岛媛子。“看来你们早就知道了这个人？” “我知道他。” 川岛媛子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谢尔盖。“这个人可不值五万美元，平不了账。” 谢尔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川岛小姐，过于贪婪对于一个特工来说不是好事。” “这不是贪婪。” 川岛媛子压下心头的惊喜，装作不满意。“我需要的是等价。” “瓦西里耶夫不值这个价。” 谢尔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着川岛媛子。“二十万，买一份图，还要搭一个人。川岛小姐，你这笔生意做得太精了。” “瓦西里耶夫的价值你很清楚，就不要给我玩这套砍价的把戏了。那样会让我看低你这个大名鼎鼎的金司令。” 川岛媛子看谢尔盖挺精明，自己占不到什么多余的便宜，撇了撇嘴说道：“如果你的情报让我抓不到人，那你知道后果的。” “抓不到人是你没本事，我只提供情报。” 谢尔盖坐在川岛媛子对面，扔给他一个信封。“瓦西里耶夫现在改名叫希留科夫，这是他改头换面之后的照片。” “他现在就在上海的法租界活动，前天还住在生源大酒店。” “前天？” 川岛媛子皱眉，“谢尔盖先生，你是在耍我吗？用一个前天的地址来糊弄我？” 谢尔盖看了一眼他的手下，他的手下点了点头，表示钱没问题。 “他在上海有个重要任务，在生源酒店包了一个月的房，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即便他离开了，你们有照片有名字，还有他活动过的范围。顺藤摸瓜找到这个人很难吗？” “饭已经做好端到桌子上了。” 他冷笑一声，“你总不至于想要我喂给你吃吧？” 旁边的白俄保镖听闻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川岛媛子也觉得有些尴尬了，她只是习惯性的讨价还价，想多占点便宜，看能不能多弄点情报。 川岛媛子起身提上箱子准备离开，“那好吧，如果抓不到人，我会回来找你的。” “欢迎！” 谢尔盖耸了耸肩，眉毛一挑说道：“前提是带着美元……” 川岛媛子靠在车后座上，把皮箱搁在膝盖上，手指在箱面上轻轻叩着。 车驶过海河的时候，河面上的水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光。 她看着车窗外面，可眼睛里没装东西。他在想要不要把消息通报梅机关或者特工处。 瓦西里耶夫是苏联远东情报局在华东华北的联络员，他的手里管着一条线。 这条线通着上海、南京、杭州、苏州，也许还通着更远的地方。 甚至是天津和北平的很多情报都在他脑子里。 如果抓住他，这个功劳不小。她不想和别人分享这个功劳。 川岛媛子把皮箱扣子按开，又按回去。 瓦西里耶夫。 她得把这个筹码攥在手里，回了上海之后自己用。 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人抓住之后，在拿给影佐祯昭看。 到时候，即便没有吉田中将，影佐祯昭也不好阻止她往特工处的碗里伸筷子。 她又想到如果瓦西里耶夫如果跑了怎么办？ 不行，为了提高效率，自己还是得和丁墨村通个气，让特工处的人提前查访一下，等到摸清楚瓦西里耶夫的情况，回到上海后直接抓捕。 于扬？ 你个小瘪三拿什么和我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