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厂后门外。 林伟军和林伟民把柳条筐扔上拖拉机车斗。 林伟军转头盯着李明河。 刚才在办公室里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明河，你刚才给门卫李大爷啥信封了？我咋没看见呢？” 李明河靠在车厢板上，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那信封不是门卫李大爷给的，是我自己提前准备好的。” 林伟民正拿着摇把子准备摇车，听到这话停了手，凑过来满脸疑惑。 “你自己准备的？你给邓主任写信干啥？” 李明河摇了摇头。 “那里面装的不是信，是钱。” 钱？ 林伟军和林伟民当场愣住。 以为是信封，结果你告诉我是钱？ “啥钱？”林伟军扯着大嗓门，往前迈了一步，“你给他钱干啥？” 林伟民手里还攥着摇把子，跟着嚷嚷。 “是啊明河，咱菜都送到了，单子也开了，好端端的干啥给他塞钱？” 李明河吐出个烟圈。 “刚才在办公室邓主任不是说了么，他帮咱给附近几个厂子打了电话问野菜的事儿。” 林伟军挠了挠后脑勺。 “那不是他顺手帮个忙吗？”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顺手的忙。”李明河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水泥厂大门的方向，“人家堂堂一个大厂的食堂主任凭啥给咱们这几个乡下人费心费力去打电话？这人情，咱们得还。” 林伟军和林伟民这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李明河让邓主任帮忙跟其他厂子谈合作。 林伟军掐着腰问：“明河，这事儿咋没听你提起过？昨晚在家里你也没说啊。” 李明河弹了弹烟灰。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万一没成我就是空口说白话。” 林伟军和林伟民对视一眼。 这回算是明白了李明河的用意。 没成的事情他绝对不说。 林伟民把摇把子往车轱辘上一靠，压低声音问：“明河，那你刚才给了多少钱？” 李明河伸出两根手指。 “给了二十块。” 什么？ 二十块？ 林伟军差点跳起来。 “你疯了？啥玩意给二十啊？” 二十块钱在屯子里够一家人多少天的开销了？ 这刚赚点钱，转手就送出去二十？ 李明河摆摆手。 “伟军哥，伟民哥，你们先别激动，这二十块钱不是白花的。” 林伟军喘着粗气：“那可是二十块啊！就为了让他打几个电话？” “你们听我算笔账。”李明河踩灭烟头，“水泥厂这么大一个厂子，工人这么多，三百斤只是小打小闹。到时候别个供应商的质量稍微不好，邓主任大概率能第一时间想到咱们。” 林伟军愣了一下，没接话。 李明河接着说：“到时候咱们可能就不止这三百斤了，还有水产这些。哪天厂子要鱼要肉，过年过节加餐，这些就是钱，而且是长期的。” 这把林家兄弟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弯弯道道？ 李明河拍了拍车厢板。 “而且这不光是这个厂子，咱们还有其他厂子呢？邓主任收了咱们的好处，他不得给咱们说好话啊？” 林伟民咽了口唾沫：“啥意思？” “食堂里要啥东西，是不是优先考虑咱们？”李明河反问。 兄弟俩点点头。 感觉有点道理，但脑子里还是稀里糊涂的。 李明河不再多解释，得慢慢让他们自己悟。 “伟民哥，先着车子。咱们去看看邓主任说的两个厂子，咱们先去看看认认路，我也还没去过。” “好！”林伟民应了一声，弯腰拿起摇把子插进车头。 嘿哧嘿哧摇了几下。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冒出一股黑烟。 林伟民两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靠在车厢板上的李明河。 林伟军坐在干草堆上，两只粗糙的大手来回搓着膝盖，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在水泥厂发生的那一幕。 二十块钱啊。 这小子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就送出去了。 关键是这钱送得合理，不仅把邓主任帮忙问话的人还人情，还顺道拉来两个新买卖。 以前在屯子里，他们兄弟俩可没少欺负这小子，总觉得他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现在一看，真是瞎了眼。 这弯弯绕绕的手段，别说他们俩，就是村长亲爹林友根来了，估计也得竖大拇指。 一个人能变化这么大，真的很搞不懂。 “明河，咱现在去哪？”林伟军扯着嗓子问了一句，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李明河吐了口烟圈：“去邓主任说的那两个厂子，石料厂和瓦砖厂。” “去那干啥？咱今天车上也没带多余的菜啊。” “咱先去认认门，顺便让门卫认认你们俩的脸，明天咱们来送货就容易，而且咱们也不用再找厂子在哪。” 林伟军点头：“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开。 没多大会儿，先到石料厂的大门口。 李明河领着兄弟俩走到门卫室跟前。 门卫正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听收音机。 “叔，忙着呢？”李明河顺手摸出大前门，隔着窗户递进去一根。 门卫睁开眼看了一眼烟，接过来别在耳朵上：“你们找谁啊？厂里干活的？” “我们是供应蔬菜的，明天开始给咱厂食堂送菜......”李明河随便扒拉几句，就认认脸。 没一会儿便离开石料厂，三人再赶到瓦砖厂。 还是同样的套路，同样的话术。 ......... 办完事儿后，这会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咱们回县城，我带你们去趟税务局走一遍开发票的流程。”李明河上车厢说道。 “好！”林伟民把拖拉机调个头，顺着大路朝县城开去。 ......... 半个多小时后。 拖拉机停在税务所对面的马路边。 李明河跳下车，站在路边往四周张望。 马路上人来人往，有骑自行车的，有推着板车的，就是没看见李家的驴车。 “明河，瞅啥呢？”林伟军走过来。 “等我大哥二哥。”李明河皱了皱眉，“早上出门前说好了，他们送完货在这里碰头，这都十点半了，咋还没见人影？” 按理说，李明江和李明海送的那几家厂子都在县城，最后周哥那里十点二十分就可以搞完出来了。 难不成路上耽搁了？ 李明河在原地等了十来分钟。 还是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