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停在后门。 李明河招呼两人把车斗里的干草掀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野菜筐。 三人刚把两筐菜抬下车，后门走出来个穿着白大褂的帮厨，手里还拿着个大铁勺。 “哎哎哎，干啥的？往哪搬呢？”帮厨皱着眉头喊了一嗓子。 李明河迎上去，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过去：“师傅，我们是来送野菜的，跟邓主任约好了。邓主任在不？” 帮厨顿了顿，把烟接过来别在耳朵上：“送货的啊？你们先把东西搬进来过秤，邓主任在前面忙着呢，我去给你们喊一声。” “麻烦师傅了。”李明河客气一句。 帮厨转身进后厨。 李明河转头冲林家兄弟招手：“伟军哥，伟民哥，咱搬进去。” 林伟军和林伟民二话不说，一人扛起一筐大步往里走。 食堂后厨很大，案板上切菜声邦邦响，几个大锅冒着热气。 林家兄弟平时哪进过这种大厂子的后厨？真是长见识了。 没多大会儿，邓主任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小李，哈哈哈......来了啊。”邓主任笑着打招呼，比规定的时间送来的早很多。 “邓主任。”李明河走上前打招呼，指了指身后的林家兄弟，“邓主任，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林伟军，这是林伟民，以后这边的菜就由他们哥俩负责给你送。” 邓主任打量了林家兄弟两眼，眉头微微一挑。 李明河马上补了一句：“邓主任放心，他们跟我都是一个屯子的，知根知底，干活踏实，菜的质量绝对跟今天一样，差一点你拿我是问。” 听到是一个屯子的，邓主任神色松弛下来。 做食堂采购最怕的就是换人送货导致质量下降。 既然是一个地方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行，只要质量把住关就行。”邓主任走上前，弯腰看向菜筐。 李明河主动伸手把野菜一层层扒拉开：“你瞅瞅，没黄叶，根上的泥也都抖干净了。” 邓主任接过菜看了看，叶子翠绿，确实新鲜。 “不错，这菜收拾得利索。”邓主任满意地点头，冲旁边喊了一声，“推个秤过来！” 一个小师傅推着台秤走过来。 林伟军和林伟民赶紧上前，把菜筐一筐筐往秤上搬。 小师傅拨弄着秤砣，大声报数：“第一筐，五十二斤！” “第二筐，四十八斤！” “......” 几筐菜称完，老王拿笔记了一下：“一共三百零五斤。” 邓主任看向李明河。 “邓主任，这大老远拉过来，路上颠簸肯定有损耗，这多出来的五斤就按三百斤算。”李明河解释。 邓主任听完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 这小子会办事不抠搜。 “行，那就按三百斤入库。”邓主任合上本子，“你们三个跟我来办公室开单子。” 林伟军和林伟民对视一眼，然后跟上去。 ............ 三人跟着邓主任进了一间办公室。 林家兄弟站在门边，双手贴着裤缝，局促。 邓主任翻开一本收据单，拿过复写纸垫好，拔下钢笔帽开始写。 李明河转头冲林家兄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看清楚流程。 林伟军赶紧往前凑了两步，伸长脖子看着。 “三百斤，单价两毛二。”邓主任一边写一边念叨，写完后撕下上面两联，盖了个红章，把其中一联递给李明河。 “单子收好，明个儿你们开好发票直接去财务科结账就行。” “记住了，谢谢邓主任。”李明河双手接过单子，仔细折好揣进兜里。 邓主任放下钢笔，喝了一口水，缓缓开声：“小李啊，附近几个厂子我都打电话帮你问了问野菜的事儿。” “邓主任，真是太麻烦你了，这事儿还让你费心。”李明河说道。 林伟军和林伟民站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其他厂子？ 明河啥时候让邓主任帮忙问其他厂子了？ 昨天晚上在家里时，明河可一个字都没提啊？ 邓主任放下茶缸：“那几个厂子的食堂主任跟我关系都不错，我跟他们提了一嘴，有两家愿意要，不过人家说得先试试质量。” 李明河心中一喜，真猜中了，真能中。 “那是应该的，毕竟没合作过。” “石料厂那边，每天先要一百斤，瓦砖每天要两百斤。”邓主任报出数字。 这话一出，站在后面的林伟军和林伟民脑瓜子嗡的一声。 石料厂一百斤！ 瓦砖厂两百斤！ 加起来正好是三百斤！ 兄弟俩猛地转头对视，都在对方脸上看到震惊。 昨天下午在西屯明河说第二天要六百斤，当时这多出来的是三百斤明河说他要。 难道......是给我们的？ 明河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 连人家厂子要多少斤都能提前算准？ 林伟军咽了口唾沫，看着李明河的背影，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妹夫，简直神了！ 李明河双手握住邓主任的手，用力摇了两下：“邓主任，真是太感谢你了！你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邓主任摆摆手：“行了行了，也是你们菜好我才敢张这个嘴。” 李明河松开手，顺势从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然后推到邓主任手边。 邓主任一愣，低头看了看信封，又抬头看李明河：“小李，这是......” “邓主任，我刚才进大门的时候，门卫李大爷让我把这个给你捎进来，说早上有人放门卫室的，也不知道是谁留的。” 邓主任听得有些迷糊。 门卫老李让捎进来的？ 他没多想，兴许是哪个人给他寄信，待会看看就知道了。 “行，我知道了。”邓主任把信封放进抽屉。 站在后面的林家兄弟俩彻底懵了。 门卫李大爷给的？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们俩就站在旁边，李大爷除了抽了根烟啥也没给啊？ 这信封明明是李明河自己从兜里掏出来的。 “邓主任你忙着，我们就先回去了，明个儿九点半之前，我准时把菜送来。”李明河打了个招呼。 “去吧，路上慢点开。”邓主任摆摆手。 三人走出办公室，走到食堂后门。 把框框放到车厢上。 林伟军憋不住问：“明河，刚才那信封咋回事？李大爷啥时候给你信封了？” “咱先出去再说。” 林伟民摇把子着车，三人开着拖拉机离开食堂，离开水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