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河转回视线，看着翠花，话锋一转。 “不过......我明个儿把这批菜送过去的时候，可以顺嘴帮你们问问，要是其他人家需要办酒席，还想要的话，我回来就接着收。” “那敢情好啊！”翠花笑得合不拢嘴，“老三，你可得好好跟人家说说，咱东屯的野菜最嫩了，保准他们城里人爱吃！” “行，我记着了。”李明河点点头。 翠花拿了钱，心里美滋滋的，冲着那几个半大孩子一挥手。 “走走走，都回家吃饭去！” 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地往外跑，今天赚了钱，一个个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唯独铁蛋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哭着走了，委屈极了。 前脚刚走，陈敏后脚就拉着胡秀春进了院子。 “秀春妹子，站外头干啥，快进来。” 胡秀春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篮子把手，显得局促得很。 没等她开口，李明河主动走上前，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 低头翻了翻，野菜根根分明，水灵灵的，连一根黄叶子都找不出来，显然是下了大功夫挑拣的。 “你这野菜挑得真细，洗得也干净。”李明河称赞了一句，“这可比刚才那帮泥猴子弄的漂亮多了。” 胡秀春脸一热，小声回了一句：“我......我多洗了三遍。” 陈敏从堂屋端着个搪瓷缸子走出来，递到胡秀春面前。 “秀春妹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胡秀春赶紧双手接过缸子：“谢谢大嫂子。” 她捧着缸子，总感觉浑身不自在，尴尬得很。 李家老三以前啥名声她最清楚，昨晚两人还在屋里发生了那种事，现在自己却站在这儿卖野菜给他，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别扭。 李明河把篮子挂在秤钩子上，提起秤杆，拨弄一下秤砣。 “十二斤。”李明河放下秤，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张一块钱的纸币，直接递了过去。 胡秀春没接：“十二斤，一斤八分，是九......九毛六分钱，你这......” “拿着吧。”李明河把钱塞进她手里，“不用找了，你这菜洗得干净，没水分，十二斤多呢。” 胡秀春捏着那张一块钱，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真的拿到钱了。 这钱干干净净，是她自己一棵一棵挖出来的，不用拿身子去换，也不用看别人的白眼。 “妹子，以后常来串门啊。”陈敏把胡秀春手里的缸子拿走，然后往堂屋去。 “嗯。”胡秀春应了一声，拿起空篮子准备走。 李明河往前迈了半步，趁着陈敏进屋的功夫，凑到胡秀春跟前。 “你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别太累着自己了。” 胡秀春耳根子一红，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连看都不敢看李明河一眼。 就在这时，院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李明江那破锣嗓子在土路上炸响了。 “刚才翠花嫂子说的啥？！老三花钱收你们的破草？！” “......” 李明江一边骂骂咧咧，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得土路咚咚直响。 胡秀春一听到这动静，低着头，拎着空篮子：“我......我该走了。” 她说完逃也似的顺着墙根溜出了院子。 她前脚刚走，李明江后脚就一阵风似的冲进院子。 “老三！” 他几步跨到李明河跟前，指着地上那几大筐洗得干干净净的婆婆丁，扯着嗓门就喊。 “老三！你收这些破烂玩意儿干嘛？啊？你哪来的钱收？” 李大冲和周晓梅还有老大也从外面进来。 老两口一听老二问钱的来路，顿时心里一紧。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吭声。 早上那二十块钱要是让老二知道，非得把房顶掀了不可。 李明河站在原地，迎着李明江那快要喷火的目光：“昨晚拿大哥鸡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问爹娘要的。” 李明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十块钱你还没花？你不是找何寡妇去了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都停滞了。 陈敏站在堂屋门口，脸刷地一下红了，赶紧转过身去。 周晓梅也尴尬得很。 李明河脸一黑，这老二的嘴真是个漏风的破锣：“谁说我去找何寡妇了？” “屯子里的传言还少吗？你敢说你没去过？你拿了钱不去找她你能干啥？”李明江梗着脖子，紧接着又追问一句，“那昨晚的鸡你给谁了？” 李明河嘴角抽了抽，他还真去过，但不是没成吗？ 他是真去了，但碰巧遇到人，又跑出来了，也被人看见了，所以被人传。 李明河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扯皮，再被他这么问下去，指不定哪句话就露了胡秀春的马脚。 “明个儿把家里驴车借我用用。”他直接转移话题。 果不其然，李明江一听到“驴车”两个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休想！”李明江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头快戳到李明河鼻子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拉驴车干嘛去！你这不是想把驴牵到黑市卖掉换钱吗？我告诉你老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别想动家里那头驴！” 李明河看着暴跳如雷的二哥，没生气。 “那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 李明江满腔的怒火瞬间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被这句话干懵了。 “我跟你一起？去干啥？”他脑袋现在还是懵懵的。 李明河摊开双手，满脸无奈。 “你不让我自己去怕我卖驴，让你跟我去，你又不去。”李明河转头看向站在堂屋门口的李明海，“那大哥去。” 李明海听到这话也懵了：“啊？我去干啥？” 李明河没接话，转身走到院门口，外面没人，他反手把院门关上，插上木栓。 李家在屯子西头，周围没有邻居，院门一关，哪怕是二哥这大嗓门，只要不是故意凑近听，也听不到。 李明河走回院子中间，指着地上的野菜。 “我要把野菜卖了换钱。” “啥？” 李大冲和周晓梅这会儿也凑了过来。 老两口看着地上那堆绿油油的婆婆丁，满脸疑惑。 “换钱？这玩意能换钱？” 李明江回过神来，嗤笑一声。 “爹，你听他瞎白话！这漫山遍野都是的破草，谁花钱买这玩意儿？他就是想骗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