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蠢货，留这玩意儿干啥？！” “难怪败得那么快……脑子进水了！” “完了……” “要是榜上有名……” “全家抄斩，一个不留！” “……腿都软了。” 不少人连呼吸都屏住了，袖角微颤，连垂手立姿都绷得僵硬。 可谁也不敢动，更不敢抬眼。 此刻李宣手中那本薄册，比尚方宝剑还烫手，比刑部大印还压人。 李宣眼角余光扫过人群，心里门儿清。 但他只垂眸静立，半句不多问，半点不点破……这局，从他接过册子那一刻，就已落子无声。 “呈上来！”杨广抬手一招。 王义应声而下，几步跨至李宣面前，双手接过名册，转身疾步登阶。 他每走一步，底下那些人便心口一缩，脊背发凉。 有人额角沁汗，有人喉结滚动，有人脚底发虚，几乎站不稳。 王义躬身捧册，高举过顶：“陛下，请御览。” 杨广伸手接过，翻开第一页，目光一掠而过。 刚看到末页，眉头便是一皱：“咦？这册子……像是被人撕过？” 果然，最后几页边缘毛糙，纸页参差，明显被硬生生扯去一截。 李宣当即回道：“回陛下，臣得此册时，便是这般模样。想来杨玄感早有防备，故意分作两册藏匿……一则防失，二则……或为留后手。” ……这话一出口，殿内好几个人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微微一颤。 有希望了。 只要那半本不在李宣手上，只要名字没落在眼前这本里……就还有转圜余地。 杨广没多疑。 这等要紧东西，杨玄感若真全揣身上，反倒不像他的作风。 分而藏之，留待时机反咬一口，才更合他性子。 他不再多言，低头细看。 越往下翻，面色越沉。 眉峰如刃，唇线绷直，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呵……好啊。” 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冻得满殿生寒。 “朕的朝堂，朕的江山……” “原来早被蛀空了。” 他猛地合上册子，抬眼扫过群臣，目光如刀，刮得人面皮发紧。 “樊子盖！” “臣在！” “这本名录，交你主审。” “一人不漏，一罪不宽。” “朕要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背叛朕，是什么下场。” 话音落地，他手腕一扬，册子凌空掷出，直落殿中丹陛之上。 樊子盖抢步上前，双手托住，朗声应诺：“老臣领旨！必肃清奸佞，不负圣望！” 事毕，杨广的目光重新落回李宣身上，神色缓和许多，甚至透出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 “李卿。” “此番平叛，你居功至伟。” “若无你坐镇洛阳、临阵斩贼，东都早已不保。” “这份功劳，朕记下了。” 李宣挺直腰背，昂首迎向天子目光，神情沉静，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灼灼期待。 满朝文武也跟着静了下来，屏息凝神……谁都清楚，今日这场封赏，不是例行公事，而是真金白银的定调。 李宣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众人拭目以待。 “拟旨。” 杨广声音沉稳，不容置疑。 一旁内侍早已备好朱砂黄绢，执笔官吏提腕蘸墨，笔尖悬停，静候圣裁。 “太原守备军第一主战营行军副总管李宣，镇守洛阳，固若金汤；阵前诛逆，枭首杨玄感……功勋卓著，殊为罕见。” “当予重赏。” “今……” “晋李宣，擢升一级，授【行军总管】。” “晋李宣，勋加三级，封【朝散大夫】。” “赐金五百两，银二千两，玉器百件，明光铠三百副，锦缎五百匹，奴仆百名。” “钦此。” 杨广声音沉稳有力，字字落定，不带半分迟疑。满朝文武静了一瞬，随即嗡地一声，压不住的惊愕在殿内炸开。 “这李宣，才十九吧？” “世家子也难在二十前坐上行军总管……谁家不是熬资历、拼战功，一步步往上挪？” “不止是实职，连勋位都跳过了八尉！朝散大夫可是九大夫里排得上号的，一年不到，硬生生跨了整整八阶！” “这位置一坐稳，往后就是通天的路。” “此人不站队、不结党，谁敢轻易得罪？不如早些递个话，搭条线。” “十九岁的九大夫……唉。” 圣旨宣罢，朝堂像被扔进块烧红的铁，烫得人坐不住。 ……行军总管，统兵三万； ……朝散大夫，已入真正勋贵之列； ……杨广这一手，既亮刀又递糖，分量十足。 李宣跪接时，心里早有预判，可真听全了，还是心头一震。 那些金玉锦缎、甲胄奴仆，他扫过一眼便撂下了。 哪朝哪代，权柄才是骨头里的筋……有了权，钱粮兵马自然跟着来；没权，金山银山也守不住。 “臣李宣，谢陛下厚恩！”他叩首，声如洪钟。 杨广含笑颔首：“我大隋用人，只看忠心、看实绩。只要你为国效力，朕必不负你。” 顿了顿，目光温厚：“李卿，国之干城，果然没让朕失望。” “臣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杨广一笑，抬手轻挥。 拟旨官吏立刻捧着黄绢上前，杨广取玺，稳稳一按……朱砂印泥沁入纸背，圣旨成。 王义双手接过，快步上前，将圣旨郑重交到李宣手中。 李宣双手承旨，指尖微沉。 【领取圣旨一封，获得一阶宝箱1】 面板一闪而过。 他心底略略一哂：等将来大隋不在了，这纸黄绢，怕是想求都求不来。 “李卿。”杨广语气缓了下来，“这一个多月，洛阳守得辛苦。” “你手下将士，也个个拼了命。” “兵部已在清点战功，有功者，一个不漏。” “至于你这行军总管之职，朕会细酌……该往哪儿调兵、守哪处要地，都得妥当安排。” “眼下，你先带人回洛阳军营休整。平叛的事，交给诸位将军去办。” “你……好好歇几天。” “臣，叩谢陛下天恩！” “传朕口谕……”杨广扬声，“李宣及其所部，酒肉不限量！军中禁酒令，即刻解禁！” 满殿目光灼灼，李宣抱拳谢恩，转身离殿。张明等亲卫跟在他身后，脚步发轻，脸上绷着笑，眼里全是光。 出得宫门，李宣抬手一招：“回营！” “先洗澡！把身上那层血痂冲干净！” “得嘞！”张明应得干脆。 如今洛阳城防已由骁果军接手，他们此前被拦在城外，此刻圣旨在手，长驱直入，再无阻碍。 军营里早烧好了水。 “嗬……这味儿！” “熏死个人！” “笑啥？谁身上不是一股子铁锈混着尸臭？一个月没沾水，不臭才见鬼！” “这味儿洗不净，可人能洗干净！听见没？今儿晚上好酒好肉敞开了吃……朝廷拨的，不用上阵，咱们只管吃喝！” “快着点！肉凉了可不等人！” “王二，你才是狗啃的……” 将士们赤着膀子，在火堆边拎桶浇身。 冬夜风冷，可热水滚烫，蒸汽腾起，笑声骂声撞在营帐上，嗡嗡作响。 有人念叨赏功，有人庆幸活着，更多人就图个痛快……仗打完了，喘口气，才算活回来。 地上淌着暗红的水，顺着沟槽往外流。盔甲泡在木盆里，血垢一层层剥落。没人多说，可谁都明白：这一仗，李宣带着他们，砍了多少人。 营舍深处，李宣独自坐在大木桶里，水面上浮着淡淡血色。亲卫们围在桶边，用铜壶替他舀热水冲洗。火光跳跃，热气氤氲，难得的安静。 “将军！”张明搓着手凑近，压不住兴奋，“今儿真见着皇上了！” “比传言还威严……往那儿一站，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李宣闭着眼，水珠顺着他额角滑下，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大殿上的事，还在他耳里回响。 他跟李宣一块儿进宫面圣的，还有刘磊、罗苗他们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