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一刻…… 李渊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前方狭窄的谷口，又盯住前方不过数十步远、正拼命奔逃的甄翟儿。 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说不出的寒意直往上窜。 可身后五千铁骑在侧，马蹄震地如雷，士气正盛；再看甄翟儿仓皇背影，哪还有半分疑心？ 他硬是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追！” “绝不能放走甄翟儿！” “活擒或斩首，都是头功！” “杀……！” 李渊长剑高举，吼声炸开。 段志玄刀已出鞘，策马紧跟。五千骑兵齐声呐喊，催马狂奔，人人争先，只恨自己跑得不够快。 杀也行，捉也行……这功劳，谁抢到算谁的。 马蹄翻飞，烟尘蔽日，整支队伍一头扎进了雀鼠谷。 见状…… “哈哈哈！” 甄翟儿仰天大笑，笑声里全是压不住的亢奋，连缰绳都攥得指节发白。 但他没停。 还没深入谷腹，他仍装模作样往前猛冲。 片刻之后，他已奔出数里，前头豁然出现一支接应的叛军步卒，黑压压一片，少说上万。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两侧山崖上密密麻麻全是戴红巾、挽强弓的弓手，箭尖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二哥，这边来！” 阵前裂开一条道，一员魁梧将领纵马而出，面如铁铸，臂粗腰阔……正是魏刀儿麾下第三号人物、头号猛将宋金刚。 “哈哈哈！” “老三！” “李渊，已进瓮了！”甄翟儿勒马回望，眼底烧着火，“虽夺不了太原，可若取了他性命，大哥威震河北，指日可待！” “二哥此功，顶得上千军万马！”宋金刚朗声大笑，随即一挥手，“动手！” 刹那间，万军散开。弓手齐齐转向谷口方向，弓弦绷紧，杀气腾腾。 “不好……有埋伏！” 李渊刚冲进谷口，抬眼就见两侧高地已列满敌兵，脸色“唰”地惨白。 可退路，早没了。 “放箭！” 宋金刚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前排千余弓手齐射，箭矢破空之声撕裂耳膜，铺天盖地扑向疾驰而来的骑兵。 前排骑士连人带马栽倒，有的刚扬起刀，就被七八支箭钉在鞍上；有的翻身落马，后头战马收势不及，直接踏过尸身冲向前方。 还不止……山谷两侧崖壁之上，伏兵早已就位，箭雨倾泻而下，居高临下，避无可避。 眨眼工夫，李渊身边倒了一片，人仰马翻，血染黄土。 “撤！快撤！” 李渊嗓子都劈了，嘶吼着下令。 骑兵边挥刀格挡箭矢，边掉转马头往回冲。可箭雨太密，撤得再快，也挡不住早备好的死局。 “全军压上！” “生擒李渊……赏千金，升三级！” “斩其首级……赏百金，升两级！” 宋金刚冷笑一声，话音未落，战马已如离弦之箭冲出。 “老三，这颗脑袋，我亲手来取！”甄翟儿大笑着，催马并肩杀出。 此刻，在他们眼里，李渊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差一刀。 弓手继续攒射，步卒如潮水般涌出，从正面、侧面，甚至后方…… 原来李渊来时的退路上，早埋下一支伏兵。等他一转身，便轰然杀出。 前后堵死，四面合围。 两万叛军，全在这条窄谷里等着他。 这根本不是遭遇战，是一场专为李渊设的死局。 “杀出去！护住留守！” 段志玄没乱，刀锋所向，接连劈翻三人，吼声震得附近士卒精神一振。 眼下唯有原路杀回，才能搏一线生机。 可李渊被护在阵心，抬头望着左右扑来的叛军，心彻底凉透。 “今日……” 他喉头一涩，无声苦笑，“贪功，误事。” 另一头…… 雀鼠谷口。 李宣带着近两千步卒，急行至此，甲胄未卸，喘息未定。 …… “谷里打起来了。” “李渊，怕是已被围死了。” 哪怕站在谷口，喊杀声仍一阵阵撞进耳朵，沉闷却凶狠。 李宣抬眼扫过两侧山势……高崖陡立，视野开阔，进谷如入靶场，除了几处斜坡石缝能勉强藏身，其余地方全是箭下活物。 他眯了眯眼，低声道：“但愿没晚。” “不然……李渊，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念头刚落，他猛地抬手，厉声喝道： “谷内已开战！” “尉迟都尉……！” “你带一个长枪校尉营、一个弓军校尉营，从侧翼抢上山脊，拔掉叛军的弓手据点。” “他们没甲胄，更没趁手兵刃。” “弓手近身就是活靶子。” “不必硬拼，压过去，吼一声，逼他们散开就行。”李宣说完，目光直落尉迟恭脸上。 “统军。” “你调走两个营，我这儿就只剩五百贴身步卒了。”尉迟恭眉头一拧。 “火烧眉毛，顾不得那么多。” “没别的路可走。” “这一仗打好了，功劳实打实记在你头上。” “别犹豫，立刻动身。”李宣声音沉下去，不容分说。 “得令！” 尉迟恭没再多问，抱拳一礼，转身便点了人……长枪营在前，弓军营在后，火速寻路上山。 “弟兄们！” “谷里什么光景，战况如何，我不清楚。” “但叛首就在里头，还有咱们太原留守李渊，多半也被困住了。” “这一战……” “不讲大道理，就为功名。” “不过……” “老规矩，照旧。” “我李宣第一个冲，绝不缩在你们后头。” “长枪往前顶，弓手压阵，跟我杀进去！” 他一转身，面朝身后千把号人，吼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七星宝刀已出鞘，抬腿便往谷口冲。 刀光一闪，人已奔出十步。 这比号令还管用。 权印在身，军心自稳；主将扑阵，士气即燃。 “誓死随统军！” “杀……！” 千人齐吼，声浪掀天，跟着李宣的背影，潮水般涌进山谷。 此时，谷内厮杀正酣。 甄翟儿早把圈套布好了……专等李渊骑兵入彀。 退路早被拒马堵死，马蹄难驰；两壁高坡上全是叛军，箭雨、长矛轮番招呼，把李渊那五千精骑死死钉在谷底。 没了地势，没了机动，骑兵变步卒，刀还没抡圆，人先倒了一片。 “留守莫慌！” 段志玄一刀劈翻个扑来的叛军，血溅半尺，边喘边喊：“末将拼死护您突围！” “段将军……”李渊嘴唇发白，声音发颤，“是我冒进，贪功中计……害了大伙儿啊。” 他眼扫一圈……前后无路，左右尽敌，连马尸都堆成了小丘。 这次追击，他连后队都没留，指望一鼓作气拿下甄翟儿。 如今才明白，援兵怕是没等到，命先快熬干了。 “听好了！” 叛军阵中炸开一片吆喝： “里头就是国公李渊！拿下他，朝廷就塌半边！” “上啊！” “活捉李渊……升三级，赏千金！” “砍下他脑袋……升两级，赏百金！” “都给我往上撞！” “杀……！！！” 甄翟儿亲自压阵，站在高处拍掌大笑：“李渊，今日你插翅也难飞！” “兄弟们，一个不留！鹰犬一个也别放跑！” “给我剁碎了！” 箭矢乱飞，长枪攒刺，战马惊嘶乱撞，地上尸叠着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