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格后的第二天是周六。凌霄没有休息。 早上六点，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宿舍里其他人都在睡。方磊的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只脚。周明的呼吸声均匀平稳。贺军的床铺空着，他周末从来不在。 凌霄轻手轻脚洗漱完，把翠芽虫从枕头边捞起来放进兜里。翠芽虫被弄醒了，迷迷糊糊探出脑袋看了看四周，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眯着了。 凌霄去了试炼塔。 这是试炼塔在这个月第二次开放。他上次来是三周前，止步在三层，在四层门口退了出来。三周过去了，他想知道自己和翠芽虫能走到哪里。 试炼塔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凌霄排到队伍末尾等着。翠芽虫这会儿清醒了，从他口袋里跳出来，落在地上，自己活动了一下身体——前腿向前伸，身体拉长，伸伸屁股，然后再收回来。凌霄看到这一幕，没有说话。 轮到凌霄了。工作人员还是上次那个人。他看了凌霄一眼，递给他一块新玉牌：“上次打到几层？” “三层。”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凌霄走进塔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墙壁上的灵纹在昏暗的光线中发着微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灵力还在，但这一次进来的时候，凌霄没有第一次那种压迫感了。 一层的守关灵兽凝聚出来了。风纹狼，六十五年修为。凌霄没有开口。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一个字也没有说。翠芽虫自己动了。它没有等风纹狼完全成形就冲了上去。风纹狼刚站稳，翠芽虫的缠丝就到了。不到两秒，风纹狼趴在地上，比上次还快。 玉牌亮了一格。传送阵亮起。 二层。铁脊熊，七十五年修为。翠芽虫没有像上次一样等铁脊熊冲过来再反击。它主动迎了上去。铁脊熊的第一次撞击被它侧身让开，翠芽虫在错身的瞬间喷出缠丝，缠住了铁脊熊的后腿，用力一拽。铁脊熊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挣扎了两下，没有再站起来。从翠芽虫落地到铁脊熊倒地，大约十五秒。凌霄记得上次他在这里花了四十多秒。 三层。岩甲蟒，八十五年修为。 凌霄上次在这里打了将近两分钟才赢，翠芽虫打完的时候尾巴都在发抖。但这次不一样了。 岩甲蟒弹射过来的速度很快，但翠芽虫的游丝步比三周前更快了。它闪开了岩甲蟒的第一次攻击，没有像上次一样等岩甲蟒调整节奏再出手。它直接追了上去。在岩甲蟒还没有从第一次攻击的惯性中恢复过来的时候，翠芽虫已经跳到了它的背上。 岩甲蟒疯狂翻滚，身体在石板地面上剧烈扭动，尾巴拍得地面啪啪作响。但翠芽虫比以前稳了很多，身体在翻滚中始终贴在蛇背上，爪子死死抓住鳞甲的缝隙。等岩甲蟒的动作稍微慢下来，翠芽虫在它背上喷出两道缠丝，将岩甲蟒的头部固定在自己的身体上。 岩甲蟒的头被拉成了一个弯度，扭不过来也挣不脱。它在地上挣扎着，越挣扎缠丝勒得越紧。大约半分钟后，它不动了。 翠芽虫从岩甲蟒身上跳下来。落地的姿势很轻，尾巴翘得高高的，身上沾了几片蛇鳞。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鳞片，甩了甩身体，把它们抖掉了。 “感觉怎么样。” 翠芽虫回过头看了看凌霄，尾巴甩了一下。 凌霄看了看通往四层的传送阵，然后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翠芽虫的状态。灵力消耗大约四成，肌肉没有明显疲劳，呼吸平稳。比上次打完三层时好多了。 “上四层。” 四层的传送阵亮起。凌霄被传送上去的瞬间，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浓度明显增加了。四层的布局和三周前一样，空间更大，天花板更高，墙壁上的灵纹更密集。 影豹站在四层中央。和上次一样的黑色豹形灵兽，琥珀色的眼睛，体型比贺军的苍雷豹大一圈。它站在那里，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凌霄和翠芽虫。凌霄扫了一眼灵力强度。和上次一样，大约九十五年修为。 三周前他在这里退了出去。这次他打算试一试。 “你看着打。我不管。”凌霄说。 翠芽虫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面对影豹。 影豹先动了。它的速度比灰狼慢一些，但比岩甲蟒快得多。它冲向翠芽虫的方式不是直线冲锋，是忽左忽右的曲线跑法，很难预判攻击方向。 翠芽虫没有站在原地等。它迎着影豹的方向冲了过去。在两者即将交汇的瞬间，翠芽虫忽然减速，身体贴地滑行，从影豹的前爪下面穿了过去。影豹扑了一个空，迅速转身。 翠芽虫在它转身的瞬间已经重新站稳了，缠丝出手。丝线缠住了影豹的后腿。影豹体型很大，力量也很足。它一甩腿就挣脱了缠丝。但翠芽虫的目标不是缠住它，是延缓它的转身速度。缠丝挣断的那零点几秒里，翠芽虫已经完成了第二次攻击的准备。 甩尾斩。打在影豹的后腿上。影豹的身体歪了一下，它没有想到对手还有连击。它的后腿挨了一下，虽然不重，但足以让它开始重视面前的对手了。影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这是凌霄在试炼塔里第一次听到它发出声音。 凌霄站在场边，没有给任何指令。 翠芽虫和影豹缠斗了将近三分钟。翠芽虫躲开了影豹的四次扑击和两次扫尾，用灵甲术扛住了两次没能躲开的攻击。它的灵力消耗到六成的时候，速度开始下降了。影豹的尾巴第一次扫中了它的身体，翠芽虫在地上滚了半圈，翻起来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凌霄的手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够了。退出来。”凌霄说。 翠芽虫没有犹豫。它闪开影豹的下一次攻击，然后用力捏碎了凌霄手里的玉牌。咔嚓一声，白光闪过，一人一虫被传送出了试炼塔。 凌霄站在塔外的阳光下。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玉牌。三层的玉牌亮着，四层没有亮。 还是没有打过四层。 这次不是退出来的。是和影豹打了将近三分钟，然后主动撤出来的。和上次看到影豹就直接退出完全不同。凌霄能感觉到翠芽虫的进步，三周前它连和影豹周旋的资格都没有，现在至少能打了。 凌霄把玉牌还给工作人员，走出排队区，在塔外的台阶上坐下来。台阶被太阳晒了一上午，坐上去温热温热的。翠芽虫从他口袋里跳出来，坐在他旁边。一人一虫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和百年灵兽还差一点。”凌霄说，“差得不多了。影豹九十五年，如果能打过它，百年灵兽应该也能打了。” 翠芽虫坐在地上，尾巴在台阶上慢慢扫动，尾巴尖扫过台阶表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个月。”凌霄说，“一个月之内，打过四层。” 翠芽虫的尾巴在台阶上拍了一下。那意思是：行。 凌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翠芽虫自动跳回他的口袋里。他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阳光照在满地落叶上，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翠芽虫从口袋边缘探出脑袋，尾巴搭在外面一晃一晃的。 凌霄走出几步之后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试炼塔。灰色的塔身矗立在那里，在阳光下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和校园里任何一栋老建筑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里面有一只九十五年修为的影豹正在等着他。 凌霄转回头，继续走了。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干燥的落叶气味。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在身后，长长的，斜斜地铺在地面上。口袋里的翠芽虫探出脑袋，尾巴搭在口袋边缘一晃一晃的，尾巴尖在阳光下偶尔闪一下。操场那边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面上发出的咚咚声远远地传过来。一只鸟从头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消失在树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