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聿舟大学医学课堂第一节课讲的就是关于人体构造结构组成。 至今他仍旧记得课堂上教授提到人体构造时台下同学的反应。 所有人里，只有他无动于衷。 他对这个世界并不感到好奇，对人是由什么组成的也同样丝毫不感兴趣，更不想了解任何人。 但梁聿舟很多时候都会想—— 姜宝珠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 如此漂亮。 如此愚蠢。 如此可爱。 如此，让人恼火。 “……” 酒店房间安静下来。 姜宝珠在视频对面仍旧是一副占据道德高地，一副马上就要化身正义与光明的女神，拔剑对道德败坏的梁聿舟进行审判的模样。 “姜宝珠。” 梁聿舟没有说话，清冷的目光看着屏幕里的人，艳丽的脸、漆黑的眼、卷翘的睫毛，审视片刻， “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姜宝珠丝毫不吃他这一套，冷冷一笑， “你管我装的是什么，但是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当小三的。” 她表情坚毅，十分有原则， “你结婚以后我就不跟你好了！但是，” 她顿了下，眼神更加坚定了点， “但是你给我的那些东西，都是自愿给我的，你也别想拿回去！” “……” 梁聿舟没说话，隔着视频镜头盯她两秒，扯了下唇， “你算盘打得挺清楚的。” 姜宝珠抬了抬下巴，不知道从哪儿来得底气跟他谈判，十分严肃， “我不管，但是我告诉你，什么婚外情乱七八糟的那些脏东西，你想都别想。” “而且你别以为你每天凶我，我就怕你，我告诉你——” 梁聿舟面无表情地看着视频对面的人，觉得自己胸口莫名地发闷。 怕再跟她说下去今晚估计很难熬过去，直接冷声打断她的话， “我没这种癖好。” 姜宝珠愣了下， “什……什么意思？” 梁聿舟神情冷冷地盯着她，语气冷硬， “字面意思。” “我不会结婚，你也不可能当谁的小三。” “……” 姜宝珠刚才还阴云密布、正义凛然的脸肉眼可见地重新……重新开始低下来。 梁聿舟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冷冷地看着她。 “哦哦。” 姜宝珠低着头，眼睛不看屏幕了，忽然开始忙了起来，一边倒卸妆水一边很随意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 “……” 梁聿舟注视着她，却不打算放过她，唇角微掀， “什么叫那就好？” “就，”姜宝珠脑子转得飞快，学他的话，“就字面意思啊，哈哈，挺好的。” 梁聿舟闻言没说话，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从视频对面盯住她，眼神逐渐严厉而充满压迫感。 好像真的被她气得不轻。 “哎呀。” 姜宝珠有点害怕又有点不好意思，讨好似的往视频前凑了凑，一边对着视频卸妆，一边唇角已经开始忍不住地往上翘，试图转移话题， “老公，那房子在哪里呀？” 梁聿舟面无表情地扯唇，语气淡淡的， “不是不要么？“ 姜宝珠抿着唇，不说话了，但用很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老公，我错了。” “我，我就是太爱你了嘛，想到你要跟其他人结婚，我就很难受！就口不择言了。” 梁聿舟神色未改，只是看着她，但眼光逐渐从方才气到快失去理智的严厉变得平静下来， “经理明天会联系你。” 姜宝珠眼睛一下亮了，好像刚才的伤心难过真心全都是假的， “那离我公司近吗？” “嗯。” 姜宝珠兴奋起来，“多大呀？” “自己去看。” “哦。”姜宝珠忍不住已经开始有点期待，又忽然担心， “很贵吗？” 梁聿舟看她在对面一会儿开心一会儿担忧的， “姜宝珠。” 他开口叫她的名字。 “怎么啦？” 姜宝珠还陷入在自己马上要有房子的开心里，没注意到视频对面梁聿舟眼神的变化。 “给我看看。” 梁聿舟说，声音很平静。 “啊，看什么？”姜宝珠一脸单纯。 梁聿舟看着她，喉结平稳地滚了滚，说了两个字。 “你！” 姜宝珠脸一下涨红，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一样，双手捂住自己。 梁聿舟表情淡然，十分正经， “没听清？” 他已经开始动作。 “啊——你干什么！” 姜宝珠捂住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我不！你，你自己，我要挂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开始乱点。 “姜宝珠。” 梁聿舟又叫她的名字， “手拿开。” 他声音变得有点沉，很熟悉的感觉。 姜宝珠脸完全烧红，听见呼吸压抑而沉闷凌乱的声音。 她放下手，抬起眼，眼睛有些湿红，可怜怯怯地从视频里看它。 梁聿舟一瞬不瞬地盯住她，声音很稳， “宝珠，说点什么。” 姜宝珠抿着唇，眼睛不太敢抬，但目光却没挪开，声音很低地问， “说，说什么啊。” “你说呢。” 梁聿舟的呼吸开始加深、加重，眼神仿佛有了温度和压力，隔着屏幕落到她皮肤上。 姜宝珠脑子有点懵，发热、发晕，情不自禁开始开口说话了。 好丑。 难看。 不喜欢。 还没吗？ 不要脸。 烦死了你。 梁聿舟你有病。 短促的布料摩擦的声音，耳边像浸了水一样，嗡嗡鸣鸣。 明明她穿的整整齐齐，什么也没干，但却好像…… 姜宝珠抬起眼，看视频对面的人，唇瓣已经被她自己咬的湿红，脖颈大片大片的漫开粉。 梁聿舟倒是一脸平静，冷峻面庞英俊清冷，下颔线条凌厉，抽了湿巾擦手，抬眸静静看她。 姜宝珠低低的骂了他一句，红着脸挂断视频。 视频挂断，耳朵和面颊还在烧红，手机也滚烫。 陈佳在客厅关了灯，发出点动静声。 姜宝珠抬手拍了拍脸，脑海里画面还挥之不去。 啊啊啊！ 可恶的梁聿舟，她眼睛不干净了！ 早知道， 早知道把刚刚的视频录下来，以后分手了威胁他！ — 第二天下午。 姜宝珠特意跟总监请了一下午的假去看房。 房产经理已经提前把几套房子的照片发给她。 价格没标，只发了面积、户型和装修。 姜宝珠最开始还觉得还好，但等真正到了小区门口以后才开始紧张。 门禁严格，物业大厅亮得跟酒店一样，还有专门的业主咖啡厅和健身房。 房产经理带她进去，一路都很热情， “梁先生之前交代过，主要还是按您的喜好。” 姜宝珠听见“梁先生”三个字，心里莫名又有一点飘，矜矜持持地点了下头，又把包里带的巧克力给房产经理， “你吃不吃呀？” “……” — 一共看了三套房。 第一套套内一百五十多平。 装修偏冷，客厅很大，落地窗外能看见一小片城市景观。 姜宝珠进去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边， “哇，这个客厅也太大了，我好喜欢！” 房产经理在后面笑， “这套采光是几套里面最好的。” 姜宝珠拿出手机咔咔拍，发给梁聿舟。 【这个客厅好大！】 【窗户也好漂亮。】 又拍厨房。 【厨房有点小。】 梁聿舟没回。 姜宝珠也不在意，继续跟着经理去下一套。 第二套更大，装修风格暖一点，主卧还带一个很大的衣帽间。 第三套离梁聿舟住的地方最近，小区环境最好，面积也最大，阳台外面能看见大片绿化。 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 姜宝珠进去以后就特别喜欢。 她跟陈佳现在住的房子虽然很温馨，但是厨房就很小，两个人同时进去都嫌挤。 这里岛台都快赶上她现在家里的餐桌大。 姜宝珠绕着岛台走了一圈，又去阳台，再回来， “这个多少钱啊？” 她终于忍不住问。 经理笑了下， “梁先生说价格不用跟您沟通。” “……” 姜宝珠更紧张， “很贵吗？” “这一套在这几套里面确实稍微高一点。” 经理没报具体数字。 姜宝珠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她走到落地窗边，低头往下看。 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这么大的房子。 真的要给她吗？ 她从小跟奶奶住的房子都没有这里客厅大。 后来来北京上学、工作，租房子也一直算不上好。 她以前也想过买房。 但北京的房价根本不是她靠工资能轻易碰到的东西。 现在只是梁聿舟一句话，她就站在这里随便挑。 姜宝珠忽然有点害怕。 跟拿包、拿首饰都不一样。 房子太大了。 大到她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自己和梁聿舟之间的金钱差距到底有多夸张。 她安静了一会儿，做了做心理建设。 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给梁聿舟拍了一段客厅， 【这个我最喜欢。】 想了想。 又加一句， 【但是是不是特别贵呀？如果太贵我可以要一个小一点的。】 — 上海会议厅中场休息。 梁聿舟刚从台上下来，和两位同行简单聊完，回到座位拿起手机。 屏幕上十几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姜宝珠。 梁聿舟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水，一边喝水一边低头随意地点进去。 全是各种视频和照片，客厅、阳台、厨房、衣帽间。 还有她自己站在落地窗边拍的一张自拍，不知道是不是开了什么美颜特效，十分夸张。 还给自己头顶加了两个猫耳朵。 【这个客厅好大！】 【这个厨房不好看。】 【第二套衣帽间很漂亮。】 【第三套离你家是不是很近呀？】 【这个我最喜欢。】 【但是是不是特别贵呀？如果太贵我可以要一个小一点的。】 一长串。 梁聿舟站在走廊边看完，回过去， 【选你最喜欢的。】 — 看完最后一套房从小区出来，姜宝珠走路都还有点飘。 坐上出租车以后又忍不住打开刚才拍的视频看。 越看越喜欢。 尤其那个厨房，好大好明亮！ 如果以后真的住进去她要一个特别特别大的冰箱，还可以定制一个柜子，放好多漂亮的杯子和餐具。 阳台还能养花，三个房间，她跟梁聿舟一间房，给奶奶留一间房，再留一间房以后吵架让梁聿舟自己一个人睡。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静静】：晚上吃饭？ 姜宝珠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是谁。 她有点想拒绝。 从昨晚表白之后她其实就有点后悔招惹贺景泽了，尤其是今天梁聿舟还准备给她买房。 再去见贺景泽…… 可是，姜宝珠想到贺景泽的转账，还有昨晚的那对蓝玛瑙耳环。 “……” 好烦！ 算了，反正梁聿舟明天才回来，她今晚去见一下贺景泽，把钱和耳环还给他。 姜宝珠低头敲字， 【好。】 — 上海那边的研讨会比原计划提前结束了半天。 梁聿舟从会场出来，助理发来新的航班信息。 他原本明天下午回北京，但临时多了一趟回北京的航班，今晚就能走。 他没有犹豫。 直接改签。 —— 今天爆更啦，大家点点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