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后来喝得有点多。 从酒廊出来时脚步已经不太稳。 梁聿舟帮忙叫了辆车，等车的间隙陆珩还在说大学时候的事情。 梁聿舟冷冷地听着，多少有点不太耐烦。 司机很快到了，上车前陆珩又忽然停下，半认真半不太清醒地问， “真没有？” 梁聿舟面无表情地看他， “什么？” “姜宝珠联系方式。” “没有。”梁聿舟语气很淡。 “也是。”陆珩靠在车门边，喝醉以后反应有点慢，看着他半天，最后点点头，又苦笑了下， “你那时候本来就不喜欢她。” “……” 梁聿舟没说话，只不动声色地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挪开。 司机下车替客人拉开门。 梁聿舟烦不胜烦地将人送上车，转身回了酒店。 — 回到房间已经十一点多。 洗完澡出来酒意被热水冲散大半，人也重新清醒下来。 手机丢在床边。 梁聿舟擦着头发坐下来，屏幕正好亮了一下。 他低头点开，不是姜宝珠。 医院工作群里有人在讨论病例，他扫了眼，面无表情地退出去。 微信最上方依旧安安静静。 姜宝珠今天下午打卡一样的发了几条消息后就没再找他。 他盯着头像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又响起酒廊里陆珩喝醉酒说的话。 还有更早以前。 大学操场、食堂、图书馆、医学院教学楼、甚至男生宿舍楼下。 姜宝珠总是打扮得漂亮又招摇，天天往他们学校跑，跟在陆珩后面追。 她那个时候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几乎人尽皆知。 送早餐、送礼物、亲手织毛衣、等下课，下雨天都能撑着伞在篮球场外面站半天。 明明不是他们学校，更不是他们学院的，但简直无处不在，想不看见都难。 梁聿舟那会儿对她根本没什么印象，只记得长得漂亮，脑子也笨得可以。 往他们男生宿舍楼下跑了大半年，完全看不出陆珩是在吊着她。 当时毫无感觉，但现在回想起来， 梁聿舟多少有几分不爽。 他拿起手机，直接给姜宝珠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 姜宝珠正坐在房间镜子前准备卸妆。 手机忽然响起来。 看见屏幕上“老公”两个字，她动作一下停住。 怎么这个时候打视频！！！ 她妆还没卸，耳朵上还戴着贺景泽送的蓝玛瑙耳环，包装袋就放在椅子旁边。 姜宝珠心口顿时咚咚跳，赶紧一边摘下耳环，一边起身一脚把纸袋往桌子底下踢。 视频还在响。 姜宝珠深呼吸。 接通。 梁聿舟出现在屏幕里。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还湿着，额发擦过漆黑冷冽的眉眼，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姜宝珠先发制人，特别甜地开口叫人， “老公。” “嗯。”梁聿舟垂眼看着屏幕，一边随意地擦头发一边问，“刚回来？” 姜宝珠心口猛地一跳，面不改色道， “是啊，刚下班，今天组会，可累了！” 梁聿舟没说话，目光却从她脸上缓慢扫过。 口红完整，眼妆也精致，头发明显认真打理过，耳朵有点红。 怎么看也不像加了一天班的人。 “……”姜宝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但好在她也早就成熟了，早就不是第一次干坏事的姜宝珠。 “你那边结束了吗？”她语气很镇定，甚至还开始准备卸妆。 “嗯。”梁聿舟口吻平淡，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 “累不累呀？”姜宝珠关切地问。 梁聿舟：“还好。” “哦。”姜宝珠点头，实际上偷偷从镜子里用余光去看视频对面的人。 安静几秒。 梁聿舟淡声问， “你在哪儿？” 姜宝珠一愣，“家啊。” 梁聿舟抬眼看她，“嗯，你房间？” “对呀。”姜宝珠莫名其妙。 梁聿舟神情平静， “看看。” 姜宝珠：“……看什么？” “房间。” “……” 姜宝珠心里一下警铃大作。 这是什么新型查岗方式！ “我房间有什么好看的呀。”她勉强笑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耳朵，刚刚摘耳环摘得太快，有点疼，“你又不是没见过。” 梁聿舟看着她，面不改色，直接命令， “摄像头转一下。” 姜宝珠：“……” 可恶。 有毛病啊！ 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不是，他是她什么人啊！ 姜宝珠心里已经开始骂人，脸上却还是乖乖巧巧的， “哦。” 她拿起手机，先照了照床。 床上只有她刚才换下来的薄针织衫。 再照窗户。 梳妆台。 衣柜。 桌子——姜宝珠飞快从桌子位置划过去，生怕拍到刚刚塞进去的包装盒。 最后把镜头转回来， “看完了吗？” 她声音软软的，特别单纯、特别听话。 梁聿舟倒没真看出什么，只觉得她今晚漂亮得有点过分。 淡黄色细肩带裙，乌黑卷发披在肩头，妆容完整得像才刚刚准备出门，而不是刚下班回来。 “今天上班穿这个？”他问。 姜宝珠愣了下，低头看自己的裙子， “怎么了？” “没怎么。”梁聿舟顿了一会儿，视线从她身上的裙子挪开，淡淡道，“经理联系你没有？” 姜宝珠正准备喝水，闻言愣了下，“什么经理？” 梁聿舟皱眉， “早上跟你说的房子。” 姜宝珠眨眨眼，一脸真诚的茫然。 梁聿舟看她几秒，想起来早上她困得眼睛都没睁开， “今天没人给你打电话？” “有啊。” 姜宝珠忽然想起来， “上午有个卖房子的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销售呢。” “……” 梁聿舟有时候是真的觉得她脑子里不知道每天在装什么，直接地说， “我让他联系你的。” 姜宝珠愣住， “啊？” “联系我干嘛？” 梁聿舟言简意赅，“带你看房。” “……” 姜宝珠慢慢放下杯子，表情变得十分认真，盯着视频对面的梁聿舟。 梁聿舟抬眼，没什么表情地挑了下眉， “怎么？高兴傻了？” 姜宝珠不讲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表情一点也没高兴的样子，反而相当严肃。 目光充满审视和睿智。 “……” 梁聿舟把毛巾掀开，随手往沙发边一扔，声音沉了沉，直接开口叫她名字， “姜宝珠。” 姜宝珠也心一横，瞪着他， “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梁聿舟眉头皱起来， “什么？” 姜宝珠好像看穿一切，冷笑了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梁聿舟看着她，也气笑了，往身后沙发椅背上一靠，抱臂看她，冷冷道， “好啊，你说说，我给你买房，我在想什么。” 姜宝珠扯唇，用一种早已经知道一切的眼神和口吻看着他，一字一句揭穿他的目的和罪行， “突然给我买房，你是不是准备结婚，然后把我养在外面给你当小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