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早！” “苏大夫！早！” 清晨，苏砚刚踏进轧钢厂，甚至还没进厂区医院，就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了。 最近苏砚诊治了几桩让老大夫都头疼的疑难杂症，一来二去，苏砚的名头，就在厂区传开了。 厂区医院里，找苏砚看病的女工一天比一天多。 从前那些指着他脊梁骨说闲话的，如今见了苏砚不是赔笑就是点头，有的还提着鸡蛋窝窝头来谢他，苏砚一概没收，只说自己分内的事。 就连挂号处的大夫都说，妇科有苏大夫坐诊，排队的人都多了两成，这话传到苏砚耳朵里，他只笑笑不当真。 上午，苏砚刚给一位女工看完病，那女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红着脸道谢：“苏大夫，我那老毛病，可算让您给看利索了。” 苏砚摆摆手，让她别放在心上。 赵秀芝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苏大夫，杨厂长和李主任来了，在诊室等你呢！” “找我？”苏砚一愣，“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赵秀芝卖了个关子，眼里带着笑，“我看是好事。” 苏砚洗了手，走进诊室，屋里杨厂长和李主任两人正低头说话，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苏砚同志，坐。”杨厂长笑着招呼。 “苏砚同志，你最近的表现，我跟李主任都看在眼里，妇科的女工们，从前见了你绕道走，如今点名找你，光是这一点，就够说明问题。” “我跟李主任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你这医术，搁在妇科，太屈才了，厂里打算把你调到内科去，那边正缺人手，你这一身本事，放那儿才算用到了刀刃上。” “是啊！”李主任接过话。 “你这医术，一天到晚尽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可惜了，内科那边，从常见的肺病胃病到疑难杂症，都等着你去施展。” “苏砚同志这段时间，妇科的老病号，一半都是冲他来的。” 李主任又补了一句，“治得好病，还处得住人，这样的医生，全院也挑不出几个。” 苏砚愣了一下，没急着答话，脑子转了转。 调去内科，说出去是重用，可他心里得算明白。 苏砚记得后世那会儿，医院的妇科照样有男大夫坐诊，手术台上，男医生一双手稳得很。 这个道理，眼下这个年月，懂的人不多，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走。 再说了，苏砚现在是借调来的，转正的手续还压在厂办没走完，而且要不了多久就要去读书了，这时候挪去内科，又得从头熬，不值当。 “杨厂长，李主任，谢谢二位的好意。” 苏砚斟酌着开口，“可我思来想去，还是想留在妇科。” “留在妇科？”杨厂长有些意外，“这可是个机会，你不再考虑考虑？” “我考虑过了。”苏砚点头。 “一来，我在妇科待了这些日子，跟女工们都处熟了，她们如今肯找我，是信得过我，我要是说走就走，心里过意不去，二来……” 苏砚顿了顿，才接着说：“妇科这个科，看着不起眼，可它也缺人，有些活儿，女大夫不好上手，男医生反而得力，在妇科，男大夫也有男大夫的用处。” 李主任看着他，眼神里带了几分赞许：“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妇科能有一两个男医生坐镇，好些事都好办得多。” “再说了，我这人怕麻烦。”苏砚笑了笑，“调档案换科室，一摊子手续，想想就头疼，在妇科待着，安生。” 杨厂长和李主任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自个儿拿定了主意，我们也不勉强。” 杨厂长拍了拍苏砚的肩膀，“年轻人有主见，是好事，往后内科真缺了你，我再来找你，你可别推辞。” “厂长放心，真到那一步，我二话不说。” 李主任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道：“小苏，妇科那边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你这个大夫，我李某人认。” “多谢李主任。” 杨厂长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这日子过得清苦，回头我让人给你捎点东西，算是奖励你这段时间的辛苦。” “厂长，不用……”苏砚刚要推辞。 “别跟我客气。”杨厂长摆摆手，“厂里亏待谁，也不能亏待好大夫。” 送走杨厂长和李主任，苏砚刚回到诊室，就被围住了。 赵秀芝和周护士，还有另外两个大夫护士，都看着他。 “苏大夫，你真不去内科？”赵秀芝问。 “不去。”苏砚笑着摇头，“在妇科待着，挺好。” “那可太好了！”周护士拍了下手，“说实话，我还怕你走了呢！你在这儿，我们心里踏实。” “就是，苏大夫，你可别走。”旁边一个小护士也接口道，“你要走了，往后女工们来看病，第一个念叨的就是你。” “对了，苏大夫，外头都传你要调去内科了？”有护士走进来忽然问。 “传什么？”苏砚一愣。 “女工们都在说呢。”那护士压低声音，“方才楼下还有几个女工问我，你要是走了，她们往后找谁看病。” 苏砚笑了：“传话的倒比真事跑得快，我不走。” “你们这是舍不得我？”苏砚打趣了一句。 “舍不得是真舍不得。”赵秀芝笑道，“可你要真想奔前程，我们也不拦你，如今你自个儿留下了，那是最好。” 苏砚心里一暖，他记得刚来妇科那会儿，连诊室的门都不好意思进，女工们一见他，眼神都带着防备。 如今能处成这个样子，是他一步一个脚印挣来的。 走廊那头，刘海平正抱着病历经过，听见诊室里的笑声，脚步顿了顿，脸色不太好看。 刘海平原想着把苏砚塞进妇科，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这小子不但没退，还混成了香饽饽，他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都别站着了。”苏砚摆摆手，“该忙忙你们的，今儿病人多，别误了正事。” 众人散了，苏砚回到桌前，把今儿的病历归拢好，妇科也有妇科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