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抽签,半个时辰后。
陆星垂在休息区等着。他胳膊上那道口子刚被温晚晴缠上,纱布勒得紧,活动起来有点别扭。他坐在角落里,一边活动手腕,一边看台上正在打的几场。
今天第二轮,一共八场。他这场是第四场。
前面三场,他都看了。第一场是甲班一个使枪的,三招把对手挑下台。第二场是牧师殿一个女生,没动手,对手自己走到她跟前,她一道圣光把人推下了台。第三场,是裴青崖。
裴青崖上台的时候,台下又炸了。他今天连剑都没拔,手一指,一道金光把对手连人带刀推出了台。
“他这是留手。“温晚晴坐在陆星垂旁边,低声说,“他怕再用禁术,长老又记他过。“
陆星垂没接话。他知道温晚晴说得对。裴青崖现在每一剑都在收着,可他收着的剑,已经够把对手打下台了。
他抽到的第二个对手,是甲班一个使锤的。那使锤的比他高半头,胳膊粗得像他的腰,上台的时候把锤往青石台面上一砸,砸出一个白印。
“小子,“他瓮声瓮气地说,“你那剑,切不动我这锤。“
陆星垂没说话。他横剑在胸。
锣响。
那使锤的锤先到。一锤走的是泰山压顶,从上往下砸,锤风带着一股子闷响。陆星垂没硬接——他侧身让过锤锋,剑走偏锋,“裂空“切在那使锤的手腕外侧。
剑风切到护腕上,护腕裂了一道口子。
那使锤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少年的剑这么快。他一咬牙,另一只手把锤换过来,横扫。
陆星垂这次没躲。
他沉腰,剑从下往上撩。
“裂空。“
剑风贴着锤杆走,“嗤“的一声,那使锤的只觉得手里一轻——锤杆被他一剑削掉了一截。
剩下半截锤杆,再抡下去就没了分量。
那使锤的脸涨得通红,扔了锤,转身就下台。他走下台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着台边的石柱才站稳。旁边一个甲班的子弟伸手要搀他,被他一把甩开。他回头看了陆星垂一眼,那眼神里有不服,也有怕。
“承让。“陆星垂说。
台下又炸了。
“两剑。“
“他这剑到底是什么来路?“
裁判举旗:“陆星垂,胜。晋级。“
陆星垂刚下台,就听见广场另一头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大的喧哗。
他抬头看。
三号战台上,站着一个蒙眼的少女。
江疏影。
她今天穿的不是交流生的灰袍,是一身窄窄的夜行衣,腰上挂着那柄窄刀。对面站着的是战士殿一个二阶初级的壮汉,使一面盾。
那壮汉把盾一横,“喝“了一声,盾面上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
江疏影没动。
那壮汉冲过来,盾撞向她。她侧身,让过盾锋,人已经绕到了壮汉背后。窄刀出鞘,刀背敲在壮汉后颈。
壮汉闷哼一声,扑在盾上。
就一下。
台下静了。前排有人往前挤,踮着脚往台上看,以为自己看错了。那壮汉使的是二阶的盾,连人带光压上去,竟然连那少女的衣角都没挨着。
裁判举旗:“咒影殿交流生江疏影,胜。晋级。“
广场北面的裁判席上,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咒影殿的人。“
另一个声音接:“她怎么也来参加圣院大比?“
“交流生名册上有的。“
“交流生……“
议论声压得很低,可还是飘到了陆星垂耳朵里。牧师殿那边一个老牧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自言自语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凑过去听,听完都摇了摇头。战士殿一个使枪的站了起来,盯着三号台看了半天,又慢慢坐回去。
他转头看休息区。
裴青崖坐在那儿,手里捏着茶杯,听见“咒影殿“三个字,茶杯在手里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三号战台上正在收刀的江疏影,眉头皱了一下。
“咒影殿。“他低声说。
他旁边那个甲班子弟凑过来:“裴哥,这蒙眼的丫头——“
“也配来圣院大比?“裴青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杯底磕在木桌上,“咚“的一声。
“让她碰上我。“他说。
他说这五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可旁边那几个甲班子弟都没敢接话。他手里那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喝,随手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陆星垂在台下听见这一句,手按在了剑柄上。
他转头看向三号台。江疏影已经下台了,她走过陆星垂身边的时候,没停,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抽签结果,下午出。“
她走了。夜行衣的衣角在人群里闪了一下,就没了。
陆星垂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温晚晴塞给他的小瓷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瓷瓶,瓶身上还带着温晚晴的体温。他把瓷瓶收好,转身往休息区走。
台下的喧哗还在。有人在议论江疏影那一手暗影身法,有人在议论他陆星垂那两剑裂空。他听着,没往心里去。他现在只想知道下午的抽签。他希望,她别抽到裴青崖。
他怕她真照他说的,认输。可他更怕她——不认输。
他知道,她答应过他。可他也知道,她那种人,答应的事不一定做得到。她为了查她娘的旧案,命都可以不要。他想起那夜在据点,她披着他那件太大的外袍,站在风里,说“值得“。那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可他到现在还记得。
下午抽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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