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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厚颜无耻
廊下的苏婉儿看见苏瑾,连忙上前微微屈膝见礼,语声轻柔:
“女儿见过父亲。”
苏瑾缓步走到她身前,目光细细落在她脸上,同样一眼便捕捉到她眼尾未褪的淡红,眸底残留的湿润藏得极浅,分明是方才哭过。
他心中百感交集,千般顾虑尽数压下,斟酌片刻,终是放柔了语调,温声宽慰:
“婉儿,你若是心里难受,不必强撑着。”
苏婉儿望着父亲满眼郑重关切的模样,面露疑惑,轻声问道:
“父亲,何出此言?”
苏瑾见她这般若无其事的模样,心口反倒一阵酸涩发堵。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素来矜傲要强。
他暗自叹息,有些话不便说得太过直白,只能柔声劝道:
“为父晓得你素来懂事,只是有些事情强求不来的。”
“缘分一事,自有定数,莫要太过执着,苦了自己。”
苏婉儿越发不解,蹙了蹙眉:
“父亲,你在说什么呢?”
苏瑾瞧她始终懵懂,索性心下一横,长痛不如短痛,直接开口问道:
“冠军侯今日是不是来府里了?”
苏婉儿闻言,白皙的脸颊瞬间浸上一层浅浅绯色:
“嗯,是的……侯爷今日来了,他说心悦于我。”
这话一出,苏瑾整个人猛地一怔,僵在原地,满眼错愕,一瞬之间竟失语无言。
苏婉儿抬眸偷偷觑了父亲一眼,眉眼含羞继续道:
“侯爷还说,是父亲您告知他,女儿心系于他。他今日特地登门,是来同我说,他心意亦是如此。”
听闻此言,苏瑾胸中瞬间燃起一股无名怒火。
当初自己在宫中提点,字字句句都是规劝疏离、划清界限,本意是让刘大富认清利害,离自己女儿远一些!
何曾料到,这人竟故意曲解用意,拿着他的提点当做成全姻缘的由头,跑来撩拨自家女儿!
苏瑾心底怒火翻涌,咬牙暗骂道:
好一个刘大富!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然而他见女儿眉眼含羞,眼底盛满少女柔情,全然一副沉溺情意的模样,满腔气急的话终究悉数咽了回去。
此刻多说无益,不如即刻回去,跟老父亲商议对策。
他敛了神色,沉声淡淡道:
“为父还有要事,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
苏婉儿站在廊下,望着父亲骤然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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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一路快步疾行,匆匆赶回主院。
此刻苏文渊正独坐窗下,手捻着温热茶盏,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兀自暗自感慨自己眼光毒辣。
正思忖间,门外脚步声急促,苏瑾掀帘而入,步履匆忙,神色沉郁。
苏文渊微微一怔,抬眸诧异道:
“怎么这般快就回来了?婉儿那边,可是安好?”
苏瑾无暇寒暄,心头郁结的火气尚未散尽,上前躬身一礼,便将方才东跨院的事尽数道出。
听完这番话,苏文渊顿时僵在原地。
原本悠然抚须的手悬在半空,失神许久,指尖无意识捋掉了好几根胡须,竟是浑然不觉,眼底的欣慰笑意彻底褪去,只剩满脸错愕。
苏文渊怔了半晌,方才缓缓回过神,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刘大富怎会如此行事?”
苏瑾长长吐了一口闷气,眉宇间仍笼着郁色:
“父亲,刘大富心思深沉。今日他特意登门,与婉儿互诉衷肠。如今婉儿一颗心,全系在了他身上。”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窗外风吹枝叶的轻响。
父子二人面面相对,皆是茫然。
原本满心打算劝退,到头来反倒阴差阳错促成了二人的情意,这般局面,完全超出了二人所有谋划。
苏文渊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缓缓开口:
“事已至此,急也无用。”
苏瑾微微颔首,眉头依旧紧锁:
“父亲,那眼下,该如何处置?”
苏文渊缓缓垂落掌心,眸光沉静深远,沉稳道:
“刘大富今日坦然向婉儿剖白心意,看似是儿女情长,实则也是向我们摆明了他的态度。”
“现在两人两情相悦,婉儿满心欢喜、情根深种。”
“咱们若是此刻强行横加阻拦、硬生生拆散二人,不止是寒了自家女儿的心。”
“也平白与刘大富结下死隙,于朝堂、于家族,皆是无益。”
苏瑾闻言眸色微动,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动,深觉父亲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苏文渊轻叹一声,定下决断:
“此事只能提前入宫,如实禀明陛下,交由圣裁。”
苏瑾闻言,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
“父亲思虑周全。”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仍有一丝迟疑。
“只是陛下那边……父亲打算如何开口?”
苏文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将茶盏搁下。
“照实说。”
“刘大富今日登门,大张旗鼓进了苏府内院,又在内院待了这么久,这事瞒不住。与其等陛下从旁人嘴里听到风声,不如你我主动奏明。”
苏瑾眉峰微动,隐隐捉住了父亲话里的意思:
“父亲是想是让陛下知道,苏家在这件事上没有私心,更没有暗中替婉儿牵线搭桥。我们是坦坦荡荡把实情呈上去,至于陛下如何定夺,那是圣意。”
苏文渊面上浮起一丝久经朝堂的深沉。
“没错,若陛下仍执意反对这门亲事,那婉儿这边……也怪不得我们做父母的没有替她争过。”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把这一层利害点透:
“若是陛下应允,那便是皇家认可的姻缘,苏家也不算攀附新贵。进退两端,都留足余地。咱们苏家,不能落上私结军功重臣的话柄。”
苏瑾由衷叹服::
“这般一来,无论结局如何,苏家都立于无过之地。”
他稍作思索,又道:
“那便待明日早朝,父亲寻机单独禀奏陛下即可。”
苏文渊却轻轻摇头,眼底浸满老臣的审慎与果决:
“迟则生变。今日之事已然在外传开,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抢先入宫,添油加醋、搬弄是非。”
“拖延一时,便多一分变数。”
说罢,他当即起身:
“事不宜迟,我即刻入宫面圣。”
苏瑾闻言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快步往外走去,立刻吩咐下人备好马车、掌好灯笼,又挑选稳妥护卫随行,片刻不敢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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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隆隆的轻响。
苏文渊端坐在车厢之内,车身微微颠簸,他闭目靠在软垫上,心底暗自思忖。
他与刘大富此前不曾有过直接交集。
可今日这一桩事,倒让他真切见识到此人的手段。
此人,当真和朝堂上那些循规蹈矩的臣子全然不同。
既有沙场搏命的勇武,行事又大胆不拘常理。
苏文渊缓缓睁开眼,目光沉敛。
这般人物,若是真心与苏家结亲,便是一大助力。
可若是将来生出异心,桀骜难驯,亦是极难掌控的隐患。
今夜入宫,务必要把话说得公允,不偏不倚,将前因后果据实奏报,交由陛下定夺。
车外,宫城巍峨的轮廓,已经在沉沉夜色里渐渐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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