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

第470章 开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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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军帅帐外,盛夏深夜的微风裹着海湾吹来的暖意,吹在人脸上却只觉得沉闷发燥。 李成桂掀开牛皮厚帘跨进内室,沉重的牛皮战靴在地板上踩出噔噔的闷响,右手五指死死攥着一张被汗渍浸透的黄麻纸。 汉江防线上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盖着鲜红的骑缝印,墨迹甚至还带着未曾干透的腥气。 案上的羊皮舆图被他一把抓扯开来,上面用朱砂细细勾勒的南面数个险要关隘,此刻全被斥候画上了代表撤军的黑圈。 明军的火铳队收了营棚,重甲兵马套上了车辕,整条汉江防线上的天朝驻军,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海岸驻地回缩。 李成桂把手里的急报重重拍在案头,厚实的紫檀木案几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连带着旁边盛着半截残蜡的铜台也跟着摇晃。 他急促喘着粗气,两颗眼珠里泛起网状的血丝,转过身,视线钉在坐在阴暗角落里的青袍幕僚身上。 青袍幕僚正坐在胡凳上,慢条斯理地将折叠好的粗布长衫抖开,抚平下摆的褶痕,头也没抬地吐出半截话。 “大帅,既然明军撤了,那咱们就该动手了。” 李成桂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几步跨到胡凳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花白的头顶。 “老子先前只当你是有些门道,能从海湾里引来几千红了眼的倭寇残部充当炮灰,可前线送来的塘报白纸黑字写得真切,那是挂着张士诚、陈友谅旗号的巨舰!几十艘三层高的大船,整整齐齐排了半个海口!” 李成桂的大手按在冰凉的鲨皮刀柄上,声音从牙缝里磨出来。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前朝那些早就被大明皇帝碾进泥里的死剩种,凭什么听你驱使?凭什么甘愿拿命去替咱们北军堵枪眼?!” 青袍幕僚抬起头,苍老的面庞在微弱的烛火下显出几分冷硬,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向舆图正当中的开京城。 “大帅何必追问这些枝节?舆图就在眼前,汉江沿岸的明军撤得干干净净,说明他们滩头承受的压力已经大到了极点,入夜之前,那些原本卡在咱们粮道上的明国散兵必定全部归建回大营。” 李成桂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视线顺着幕僚干瘦的指尖滑动,胸口急促起伏。 “滩头打得越凶,开京城周围就越是一块没有防备的死肉,大明水陆大营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去管开京城里坐的是谁?今夜子时,就是天赐给大帅的登基良辰。” 幕僚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一柄冰冷的量尺在空荡的帅帐里丈量着江山。 李成桂没有立刻应承,眼眶里的红光剧烈跳动,握着佩刀的手掌松开又收紧,皮质刀鞘被攥得吱嘎作响。 “陈友谅手底下那些人,当年在鄱阳湖跟朱元璋拼得你死我活,那是吃人肉不吐骨头的饿狼!他们在大海上漂了十几年,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绝不可能凭你空口白牙几句虚话,就拉出上万弟兄去迎大明的铁甲火器。” 李成桂身子向前探出,两人的鼻尖几乎只隔了三寸,浓重的血腥气和长年征战的煞气从他嘴里喷薄而出。 “说!你究竟许了他们什么滔天的好处?!” 青袍幕僚静静地看着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瞳孔,连呼吸都没有乱上半拍,嘴唇微张,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高丽汉江以南,全罗、庆尚等沿海三道,尽数割与他们立国生息。” 帅帐里瞬间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李成桂整个人僵直在原地,下一刻,呛啷一声清脆的龙吟划破营帐,半截雪亮的精钢佩刀带着刺目的寒光出鞘,锋利的刀刃悬在幕僚咽喉前不到半寸的皮肉上。 “老狗!你疯了不成?!” 李成桂暴怒的吼声扯破了嗓子,握刀的手臂青筋如蚯蚓般凸起,刀尖因为极致的激愤而微微颤抖。 “割让半壁江山?那是高丽世代耕种的熟地!南面三道要是割了出去,我李成桂就算坐上了那把开京的龙椅,后世史官的笔头子,也得把老子戳成卖国求荣的千古罪人!” 面对着几乎要割破皮肉的森然刀芒,幕僚的嘴角扯开一道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不退反进,枯瘦的脖颈甚至主动往前贴了贴,任由刀尖挑破领口的一缕麻线。 “大帅若是想要名声,大可现在就挥刀把老朽砍了,然后老老实实带着这两万北军饿死在这开京城外,王宫里那位十七岁的小儿,正勾结着崔氏、朴氏两家门阀,磨快了刀子准备削大帅的骨头呢。” 幕僚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开贴在颈边的冷铁,眼神阴鸷得令人骨头发寒。 “那些前朝余孽要土地,给他们便是,一张写在黄绢上的空头盟约,连玉玺的大印都没盖,大帅真以为他们能拿得稳这片地界?” 李成桂动作顿在半空,原本涨得紫红的面色缓缓沉了下来,刀尖斜斜向下偏了两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大明眼里能揉得下沙子?那群贼寇可是陈友谅和张士诚的余孽!只要那些残兵敢踏上高丽的泥土,应天府的那位大明天子就算倾尽江淮的大军,也定要跨海将他们斩尽杀绝!” 幕僚站起身来,干枯的大手按在舆图南端的海洋处,手心重重往下一碾。 “待大帅今夜入了开京王宫,拿下王位,顺天应人登基改元,咱们转头便写一封降表遣使入金陵,高丽本就是大明的藩属,大帅不过是行尧舜之事代之而立,到时候借大明的天朝雄师,反手剿灭这些海上反贼,借刀杀人,借地肥己,谁能说大帅失了半寸山河?!” 冷风从帐帘缝隙里吹拂进来,吹得案上的蜡烛一阵晃动。 李成桂胸口那团翻腾的浊气终于被这一番话尽数压了下去,刀锋发出一声轻响,顺滑地缩回了鲨皮刀鞘。 他立在原地,目光深沉地盯着北面的虚空,眼底的暴怒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让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杀意。 “行.....成大事者当不拘泥于小节!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弓已经拉满了,那就把这根箭射穿到底。” 李成桂转过身,将案头的急报扔进炭盆,火苗卷着信纸腾起一团青黑色的焦烟。 “传我的帅令,抽调亲卫营五百死士,入城之后不要直奔王宫,先去把崔家和朴家的宅邸给我堵死,这两家仗着掌握着南方的粮脉,暗地里给小国主递刀子,留着是个祸害。” 幕僚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赞同。 “大帅英明,那些忠于王室的顽固老臣,若是留着,明日登基大典上难免啼哭聒噪,实在聒噪。” “那就一个都不留,府库里的金帛细软尽数充作北军粮饷,宅院全部放火烧平。” 李成桂冷酷地吐出一口气,手掌重重拍在刀鞘铜口上。 “明早要是有人问起来,便说是东南倭寇破城洗劫,趁夜杀入世家后宅作乱,高丽的血债,全由那些贼寇背着便是!” 大帐门帘掀开,十几名披着黑甲的精悍亲卫垂首鱼贯而入,抱拳领命后,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营外的夜色深处。 帐外的天幕如同打翻了墨汁,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即将陷入血海的土地之上,开京城墙隐约露出的轮廓,在夜风中显得分外单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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