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斌离开以后，没有再来过卤味店。 周建国嘴上说自己没吃醋，接下来几天却每天都要到店里转一圈。 有时送一碗饭，有时只是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确定店里没有其他男人，他才回国营饭店。 田小满看破了也不说破。 这天中午，周建国又提着饭盒走进来。 田小满接过饭盒，故意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今天咋没带醋？” “饭店的菜不酸，用不着带醋。” “我还以为周师傅这几天吃醋吃上瘾了。” “我什么时候吃醋了？” 周建国把饭盒打开。 “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林小菊在旁边听得直笑。 “周大哥，你放心吧。那个赵文斌真没再来。要是来了，我马上去饭店通知你。” “他来不来跟我有啥关系？” “没关系你还天天问？” “我问的是店里的生意。” 周建国说完，脸上有些挂不住，转身去了后院。 田小满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连饭都差点咽不下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省城的订单做完以后，后院没有以前那么忙了。孙巧云被留了下来，每天帮忙洗肉和看锅，另外两个临时工，结清工钱以后便回了家。 田小满不用再什么都亲手做。 她每天早上来店里调好味道，中午有空便回周家吃饭。晚上客人少的时候，也会提前关店，跟周建国一起骑车回去。 结婚刚满一个月那天，赵玉珍一大早便煮了鸡蛋。 田小满看见桌上的四个红鸡蛋，有些奇怪。 “娘，今天谁家办喜事？” “咱们家的喜事。” 赵玉珍笑着提醒她。 “你和建国结婚满一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进门三十天了。” 田小满这才想起来。 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先是结婚回门，又接下机械厂的一千斤卤肉，忙得连日子都记混了。 “结婚一个月也要吃红鸡蛋？” “以前村里讲究多，现在不兴大办了，自己家吃几个还不行？” 赵玉珍把鸡蛋塞进她手里。 “今天晚上早点回来，我炖只鸡。” “娘，不用这么麻烦。” “家里养鸡不就是拿来吃的？” 周建国在旁边剥开一个鸡蛋，递到田小满嘴边。 “娘让你吃，你就吃。” “你咋不吃？” “我不爱吃蛋黄。” “你就是想把自己不爱吃的给我。” 田小满嘴上嫌弃，还是咬了一口。 周建国顺手把剩下的蛋白吃了。 赵玉珍看着两个人分一个鸡蛋，脸上的笑意更深。 “都结婚一个月了，还跟刚结婚那几天一样。” “娘，你快吃饭吧。” 田小满有些不好意思，拿起围巾出了门。 上午的生意很好。 机械厂那批卤肉送出去以后，小满卤味的名声也比以前大了。有人听说她的货都卖到了省城，特意从县城另一头赶来尝味道。 一个客人买完卤肉，好奇地问道：“田老板，省城的人还要你的货吗？” “暂时没来新订单。” “那是不是以后都不订了？” “做生意哪有天天来大订单的？县城里的客人能照顾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田小满没有因为做成一次大生意，便看不上眼前这些零散客人。 一斤、两斤的卤肉虽然不多，却是她这间店一直做下去的根本。 中午过后，店里清闲下来。 林小菊拿出一包炒花生，坐在柜台旁边剥着吃。 “小满姐，今天是你和周大哥结婚满一个月，你们晚上是不是要出去？” “不出去，回家吃饭。” “周大哥没给你准备东西？” “一个月又不是一年，要啥东西？” 田小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有些期待。 周建国早上没有提起礼物，只说晚上会早点回来。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准备，还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下午四点，周建国果然来了。 他没有带礼物，手里只有一只装菜的布袋。 “娘让我来接你。” “现在还早，店里没关门。” “我帮你收拾，早点回去。” 周建国走进柜台，熟练地把剩下的卤肉盖好，又帮林小菊搬了两只空盆。 田小满看着他手里的布袋。 “里面装的啥？” “你猜。” “不是说没准备东西吗？” “我啥时候说过？” 周建国把布袋往身后藏了藏。 田小满伸手去抢，他却仗着个子高，把布袋举过头顶。 两个人正在柜台后面闹，林小菊抱着黑豆去了后院。 “你们慢慢抢，我啥也没看见。” 田小满脸上一热，抬手在周建国腰上拧了一下。 “拿来。” “回家再看。” “不给我就算了。” 她转身假装收拾东西，周建国果然沉不住气，自己把布袋打开。 里面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鞋面没有多余的花样，鞋跟也不高，正适合平时穿。 “你上次买的红皮鞋，只能办喜事时穿。这双平时也能穿。” 田小满拿起来看了看。 “多少钱？” “今天不许问价钱。” “你是不是买贵了？” “你穿上试试。” 鞋子的大小正合适。 田小满低头看了半天，心里喜欢，嘴上却还是说道：“我整天在店里沾油，穿这么好的鞋可惜了。” “那就跟我出去的时候穿。” 周建国蹲下来，替她整理好裤脚。 “以后咱们每个月都歇一天，你总不能每次还穿那双旧布鞋。” 田小满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心里一阵发软。 她忽然觉得，一个月歇一天，好像也没有那么舍不得了。 两个人回到周家时，院子里已经飘满炖鸡的香味。 赵玉珍把整只鸡炖得软烂，又放了红枣和香菇。桌上还有一盘红烧鱼和两样小菜，比过年吃得还丰盛。 “小满，今天你坐着，啥也不用干。” “娘，我就是结婚一个月，又不是过生日。” “忙了这么久，也该好好补补。” 赵玉珍夹起一只鸡腿，放进她碗里。 鸡腿炖得很香，表面还挂着一层油。 田小满刚低头咬了一口，胃里忽然一阵翻腾。 那股平时闻着很香的油味，此刻却直往喉咙里冲。 她赶紧放下筷子，捂住嘴跑出堂屋。 周建国愣了一下，马上追了出去。 田小满扶着院墙干呕了几声，脸色也有些发白。 “咋了？是不是中午吃坏肚子了？” 周建国一边替她拍背，一边急得直皱眉。 “我中午没吃啥。” “那是不是这几天太累？” “可能是闻见鸡汤太油，有点恶心。” 赵玉珍也跟了出来。 她先看了看田小满，又算了一下两个人结婚的日子，脸上的担心慢慢变成了另一种神色。 “小满，你这个月的月事来了吗？” 田小满的手停了一下。 她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店里的生意，根本没留意这件事。认真一算，确实已经迟了好些天。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建国还没有反应过来。 “娘，小满吐跟月事有啥关系？” 赵玉珍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解释，只让他明天一早带田小满去医院检查。 桌上的鸡汤还冒着热气，那只只咬了一口的鸡腿也安静地放在碗里。 田小满低头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结婚刚满一个月，她和建国的孩子，或许已经在这里悄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