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她声音发紧:“他为什么要……”
周予琛他转过身,走到客厅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以前只是觉得不对劲,没往深处想。”他说:“他对我,从来不像一个父亲对儿子。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像是在补偿什么。我小时候生病,他能整夜守在床边;我考砸了,他比我妈还先安慰我。可有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又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他不得不认下来的人。”
沈棠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你是说,他其实……”
“我怀疑他外面还有孩子。”周予琛转过身,眼神很沉,“很早就有这个怀疑。他每年总有一段时间会一个人出去,说是出差,可查不到行程。他书房里有些东西,从来不让我碰。我妈在世的时候,为这个跟他吵过,我从没问过原因。”
“那这个人,你知道会是谁吗?”
周予琛点头:“猜得到。”
“这些年,一直在与我作对,一直在生意场上阻挠我的,周伯程。”
沈棠后背发凉。
她还来不及消化这些,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两个人都是一僵。
沈棠下意识看向门口:“……我搬家的事,谁都没告诉。这个地址,连悦悦都还不知道。”
周予琛皱起眉:“有一个人知道。”
“刚刚送你回来的,周伯程。”周予琛的声音冷下去:“他一直在。”
沈棠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楼下那辆车,想起周伯程说“上去吧,我看着你灯亮再走”,想起他当时那个温和的无可挑剔的笑。
周予琛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予琛——”沈棠叫住他。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犹豫。
“没事。”他说:“该来的,总要来。”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周伯程。
他还穿着刚才那件外套,手里没拿东西,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阿琛,”他开口,叫得很顺,“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周予琛没让他进门,手扶在门框上,挡住半个门口:“你一直没走。”
“嗯。”周伯程也不否认,甚至笑了一下:“本来想走的,可想了想,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他目光越过周予琛的肩,看向屋里的沈棠,眼神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沈棠站在客厅里,手指冰凉。
周伯程往前迈了半步,站在门槛外,重新抬头看着周予琛。
“你想的没错。”周伯程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我也是周正琨的儿子。亲生的。比你大两岁。”
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一样,令人窒息。
周伯程脸上曾经装得温和彻底褪下去,露出底下压了很多年的不甘、嫉妒。
还有近乎扭曲的快意。
“你从小什么都有。周家名正言顺的少爷,我妈只能带着我在外面躲着,一年见他几面,连姓都不能跟你抢。他把我接回来,说是照顾亲戚,可你知道我看着你住大房子、叫那个人爸、所有人围着你转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他盯着周予琛,眼神一点点变冷。
“我在想,凭什么。”
周予琛没动,也没说话。
“所以那份病历,是我做的。”周伯程说,“匿名威胁沈棠的人,也是我。我就是要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走光,就是要让你尝尝什么都没有的滋味。阿琛,你恨了她这么多年——你以为你恨的是谁?”
他笑了一下。
“你恨的,是我给你搭的戏台子。”
周伯程说完那句话,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走廊里,抬眼看着门内的两个人,语气轻飘飘的:
“不过我确实低估了你。”
他看的是周予琛,可话里带的是沈棠。
“我以为你们误会成那样,早就该散了。她搬走,你恨她,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多好的结局。结果呢?一个密码,一句委屈,你们就又抱到一起去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真的觉得可惜。
“既然这样,我也懒得再演了。周予琛,你不知道我这些年再生意场上与你碰面,称呼你为周总,笑着与你打太极有多累。其实,我心里想的都是——你怎么还不死。”
周予琛挡在沈棠前面,声音压得极低:“周伯程,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周伯程笑了一下:“从我知道你存在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他退到走廊边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一下。
“沈医生一个人租房子,地址没人知道,周围邻居也不熟,多干净的地方。”他说,“一会儿这里烧起来,别人只会说——是她,因为嫉恨周予琛,把他骗来,又放火烧了自己和他。多合理的解释。”
沈棠浑身发冷:“你——”
周予琛猛地要冲出去,可周伯程退得更快,走廊尽头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陌生男人从消防通道里出来,手里拎着东西,周予琛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将门重重关上,反锁。
“沈棠,离门远点!”
下一秒,门外传来液体泼洒的声音,浓烈的汽油味从门缝下面钻进来。
紧接着,火苗从门框底部窜起来,迅速沿着泼洒的轨迹蔓延。
老楼走廊通风不好,火势一起,浓烟几乎是贴着天花板倒灌进来。
门板被烧得发烫,周予琛拉着沈棠往后退,退进客厅,退到窗边。
沈棠的手在抖:“周予琛,手机,手机呢——”
周予琛摸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他迅速拨出去,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沈棠家出事了——”通话就断了。
烟越来越浓,沈棠被呛得剧烈咳嗽。
周予琛扯下外套,冲到卫生间,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将外套浸湿,跑回来一把捂住沈棠的口鼻。
“低着头,贴着地。”他说,“别慌,我在。”
沈棠抓着湿外套,眼泪模糊中看着他。
火光从门缝外透进来,把周予琛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周予琛……”她声音抖得厉害,“我们会不会……”
他们才刚说开误会,才刚刚准备和好。
“不会。”他打断她,握着她的手很用力,“棠棠,我不会让你死在这儿。”
窗外是夜,窗内是火。
楼下的周伯程站在远处,抬头看着那扇开始往外冒烟的窗,慢慢收起手机,转身融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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