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一开始还在抵抗，还在推搡。 周予琛怎么会吻向自己，怎么可以吻向自己？ 她想要推开他，想要让他别碰自己。 他都那么恨她了，两人都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为什么还有用这种方式来伤害自己。 可周予琛的力气太大了，他的手像两把钳子一样，紧紧地箍住了沈棠。 男人的吻既霸道又疯狂，沈棠张开嘴，用力咬，咬到牙齿发酸，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周予琛这才退了出去。 柔软的舌头不堪受到这样的攻击，已经沁了血。 周予琛用拇指随意地抹掉。 沈棠本以为终于能够好好说话，怎料等她反应过来之前，周予琛的身影又压了过来。 这一次，周予琛用力搂住了她。 沈棠僵在原地，想挣扎，却又像是没有力气一样。 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周予琛的拥抱了？ 有多久没有被他这样用力地搂进怀里了？ 有多久…… 沈棠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她的大脑是一片浆糊，不想说，也不想再犟了。 慢慢地，她伸出手—— 先是拽住了他的衣襟，然后慢慢地，拥住了他。 委屈的念头一旦冒出，浓烈的情感便再也隐藏不住。 沈棠用力地扶靠在他的肩头，泪水成片地落下。 “周予琛，周予琛！”一声声控诉，一声声哀念，似乎想要将自己这些年的委屈与坚持全都在此刻说出来。 周予琛什么都没说，静静任由她捶打，哭泣。 但他的手依旧没有放开，用力地搂着沈棠。 哭得够了，沈棠稍微移开脸，才发现自己将眼泪鼻涕全擦在周予琛的西服上。 她略微有些羞赧，说：“……不好意思。” 周予琛漆黑的眼神没有嫌弃，没有嘲笑，他按照沈棠的密码打开了门，带着她走进去。 他转过身，深邃的眼眸没有这几年嘲讽与不耐，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开口叫她：“棠棠。” 棠棠。 棠棠。 缠绵，缱绻。 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周予琛不再阴阳怪气，反而很认真地看着沈棠，问她：“棠棠，你心里，究竟藏着什么委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沈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玄关，背后的门已经合上，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城市夜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映得模模糊糊。 周予琛也不催她。 他就站在那里，像刚才在门外一样，静静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沈棠太陌生了。 这几年里，她见惯了他的冷嘲、他的刻薄、他话里带刺的阴阳怪气。 唯独没见过他这样，安安静静的，等她开口。 沈棠垂下眼，声音很轻：“周予琛，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问过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生病了，病到会拖累所有人，会没有尊严地活着——”她停了停，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来，“你是宁愿没有尊严地活着，还是选择有尊严地死去。” “……记得。”他说。 沈棠抬起眼。 周予琛的眉心慢慢皱起来，那时候他们关系还很好，坐在家里时，沈棠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他当时只当她是看了什么电影，随口就答了。 “我说，”周予琛的声音低下去，“我选有尊严的死。” 沈棠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知不知道，”她开口，声音在抖，“你家族里有一种遗传病。发病很晚，平时看不出来，可一旦发作，人会一点点失去行动能力，最后……连自己吃饭、说话都做不到。我那时候无意中看到的，你家里的一份旧病历，而那份病历，属于你的。” 周予琛整个人僵住。 “我不敢告诉你。”沈棠的眼泪又落下来，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你跟我说过，你宁可死也不愿意变成那样。我怎么敢告诉你？我告诉你，不就是逼你去死吗？” “所以我一直在找。”她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压着的东西全吐出来，“找能治的办法，找能拖住它的药，找任何一点希望。我不敢让你知道，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怕你知道了，就真的……”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周予琛站在原地，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那些年他恨她恨得咬牙切齿，恨她为了钱出卖公司资料，恨她甩开他的手走得头也不回，恨她把他们的感情踩得一文不值。 可原来，她一个人扛着这些，扛了这么多年。 “那资料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当年你偷公司资料，也是因为这个？” 沈棠点了点头。 “有人匿名联系我，”她说，“他说，如果我不把你公司那份核心资料交出去，他就把你得病的事公布出去。公布给你公司，公布给媒体，公布给所有人。” 她抬起眼，看着周予琛。 “周予琛，我可以被你恨。可我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将来会变成什么样。你那么要面子的人……我怎么舍得。” 周予琛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棠以为他会发火，会质问她为什么不早说，会像从前那样冷着脸转身就走。 可他只是慢慢抬起手，屈起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周予琛的声音低低的：“就因为怕我出事，你宁愿瞒着所有人，宁愿被我误会这么多年，宁愿一个人扛着这些？” 沈棠不敢说话，下意识抬手搂住额头。 眼睛还红着，像只被戳了一下又不敢躲的猫。 周予琛看着她这副样子，胸口的火气，忽然就烧不起来了。 他上前一步，把人重新拉进怀里，手落在她后脑上，很轻地摸了摸。 “我知道了。”他说：“棠棠，我知道了。” 沈棠靠在他肩上，眼泪又要涌上来。 可下一秒，周予琛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不对。” 沈棠一怔：“什么不对？” 周予琛退后半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我的身体，我最清楚。我每年都做体检，周家那边的家族病史我也翻过。如果真有什么会拖垮人的遗传病，我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沈棠愣住。 “可那份病历……”她开口。 “你看到的病历，是谁给你的？或者说，你是怎么看到的？”周予琛打断她。 沈棠张了张嘴，那些年被恐惧压着的记忆一点点浮上来。她记得那是一个文件袋，记得里面的纸张已经有些发黄，记得上面写着周予琛的名字、出生日期，还有一串她看不懂却让她浑身发冷的诊断术语。 “是在你书房。”她说：“那时候我去找你，你不在，桌上放着一个没封口的文件袋……” 周予琛的眼神沉了下去。 “我书房里的东西，能随便放到桌上的，只有一个人。” 沈棠看着他，心跳一点点加快：“谁？” 周予琛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昏暗的玄关里，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很冷： “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