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丫在山里抓到一条蛇，烤干之后当口粮。 焦香的蛇肉一入口，小人眼睛闪闪发光，好好吃啊，脑袋里的缝更大了，小短腿也有了些力气。 慢慢沿着大路继续走。 又走了足足一天，在天黑前，走到了公社。 妮丫不太懂公社这样的称呼，猜想大概就是城里吧。 但和村子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区别，同样的茅草房，同样的泥巴路，街上没什么人，穿的也都是打着补丁的破旧衣服。 所有人都瘦骨嶙峋或是不正常的浮肿，神情凄苦又麻木。 妮丫茫然地四处看了看，找了一条僻静的巷道窝着。 天黑了，走累了，她想睡觉。 再睁眼，天空已经大亮。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没人发现巷子里有个她。 或许即便发现了也不在意。 这年头，有几个小乞丐很正常。 妮丫很饿，跟着行人在街上走，看到一家好似卖东西的店铺，她站在门口往里瞧。 兜里有从便宜娘那里搜刮到的钱，也不知道够不够买东西。 售货员发现了她，冷着脸喝斥：“走开走开，别在这碍眼。” 态度很恶劣，妮丫很生气，瞪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售货员被个乞丐丫头瞪，直接气笑了，一整天心情都不爽。 妮丫离开供销社，继续茫然地在街上晃悠。 她觉得这个地方很奇怪，和院长妈妈说的不一样。 院长妈妈说文明世界到处都是卖东西的店铺，吃穿住用行什么都有，大街上车水马龙，一派欣欣向荣。 但这里除了之前那个店，根本没有其他卖东西的地方，那个店里，好像也没多少东西，更看不到繁荣。 贫穷落后的模样都不如废土。 小人叹气，京城还有多远啊，该往哪个方向走啊？ “你明天要是去市里？” “是啊，有点事，必须得去一趟。” “那你能帮我捎些东西吗？我儿子年前要结婚，缺个暖水壶，钱票都准备好了，就是没地方买。” “没问题。” 说话的两人从妮丫身边走过，妮丫眨巴了下大眼睛，转身跟上。 这俩人住在公社唯一一栋泥砖二层小楼里，还算有些身家的人物，所以才能在这样的年月出远门，也能在这样的年月结婚时准备暖水瓶。 小楼房不大，住的人不少，妮丫蹲在小楼对面的墙角，能听到里面叽叽喳喳各种说话声。 看来公社的人确实比乡下人过得好，他们竟然还有力气说话，妮丫狠狠地羡慕了。 小小一只裹着破棉袄蹲在街角，有些犯困，还好饿，又困又饿。 “臭乞丐。” 身后传来恶劣的喊骂声，妮丫的小黄毛还被人拽住了，疼得她龇牙咧嘴。 一回头，是个流着鼻涕脏兮兮的小破孩。 见她疼得小脸皱起，眼睛里带着惊诧，恶劣地哈哈大笑。 妮丫气急，见小破孩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不知道是啥，但能看出是吃食的东西，眼珠子一转。 小黑爪猛地往后一掏，抓住小破孩的小鸟狠狠一扯。 “哇……” 小破孩惊天哭嚎，哭声凄厉又憋屈。 妮丫看准时机，抢了吃的就跑。 跑到没人的角落，三两下把东西塞嘴里嚼吧嚼吧吞咽下去，然后把自己缩起来。 她没跑多远，还能听到小破孩的嚎哭声，还有小破孩家里人的叫骂声。 小人龇开小嘴咯咯笑了一声。 半夜，妮丫又回到了之前蹲的墙角，用蔡婆给的破棉袄把自己裹起来，只留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在外面。 小人困得不行，又怕错过白天那人，硬生生忍着，直到凌晨五点，小土楼陆陆续续响起了说话声。 有人起床洗漱准备上班上工了。 妮丫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昨天白天那个男人出现了。 妮丫忙起身，拖着破棉袄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 天还没有彻底亮开，妮丫小小一只跟在后面，男人根本没发现。 一路走，到了公社外的大道口，那里停了一辆牛车，车上坐了一老一少两人。 男人走过去，拿出两分钱给老人。 老人收好，示意男人坐一会儿还要等人。 男人依言坐上板车，露出身后的妮丫。 老人道：“还有一个啊，这孩子不大，给一分钱就行。” 男人回头，愣了一瞬：“我不认识这孩子。” 妮丫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分钱：“车费。”小人脆生生道。 老人没再说什么，收了钱，让妮丫自己找位置坐好。 妮丫窝在板车最里面角落，扭头看向盯着她看的男人。 眨巴着大眼睛问：“咋了？” 男人笑笑：“你一个人去镇里？” 妮丫点头：“对啊。” 男人觉得小丫头胆子真大，说话一点不怯场：“你几岁了？怎么一个人去镇里，家里人不担心吗？” 妮丫扭了扭小屁股：“我五岁啦，我去找我爹。” “五岁了？”男人睁了睁眼睛，小丫头瞧着最多三岁，不过这年月没吃没喝不长个也正常：“你爹在镇里？在镇里哪？叫什么？” 妮丫眼睛一闭，不说话，睡觉，困死了。 男人被小丫头的反应逗乐了，也没再说什么。 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上来四个人，老人赶着牛车出发。 从公社到镇里，赶牛车需要三个多小时。 车上几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裹着棉袄睡觉的妮丫一次也没醒过。 旁人好像也没发现破棉袄下面还有一个人。 “小丫头，到了。”男人下车前，好心地喊妮丫。 妮丫一激灵醒过来，黑黝黝的眸子里全是茫然。 男人好笑：“到镇里了，赶紧去找你爹吧，别乱跑，外面人贩子多。” 妮丫知道什么是人贩子，院长妈妈跟他们说过。 小小的人从小就知道，人贩子是最最可恶的，她要见一个揍一个。 看男人走远，她赶紧跳下板车，抱着破棉袄跌跌撞撞跟上。 男人好像赶时间走得很快，一路走到公共汽车站。 买了一张到市里的票，然后去搭车。 妮丫跟在他后面，发现买票要介绍信，她没有。 咬了咬牙，继续跟在男人身后。 车子还没到，所有要上车的人都等在站台边。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车子到了，一群人蜂拥往上挤，妮丫赶紧跟着一起。 列车员大声喝斥：“不准挤，排队，都排队。” 队伍稍微整齐了些，但还是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