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你是哪里的人？要到哪里去？” 妮丫喝了水，脑子清醒了些，也能说出话了。 “王家村，去京城找爹。” 小姑娘声音奶呼呼的，带着点脆甜。 原本的小姑娘在王家是个小透明，在外面是个受气包，很少说话，嗓子眼还没开封，说话很困难。 妮丫来了之后，自己偷偷骂人，才把小嗓子练出来。 蔡婆怜爱地摸摸她的小脑袋，一脑袋小黄毛长得稀稀拉拉的，还脏兮兮的贴在头皮上，阳光折射下像个小光头。 亏得蔡婆眼力劲好，没把她认成小子。 王家村蔡婆知道，京城也知道。 王家村不远，京城可远得很，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去得了。 “你家里其他人呢？” “没啦，”妮丫摊摊手，小模样有点娇憨，不见什么伤心难过。 蔡婆笑了，还小呢，什么都不懂。 “泡软了，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爹。” 蔡婆觉得小姑娘怕是走出不他们这地界，找不到爹。 但总要试一试吧，总比留在这里等死要强。 妮丫看到吃的就大眼睛放光，接过碗：“谢谢婆婆。” 黑乎乎的东西泡过之后也黑乎乎的，水原本的味道又加上了些酸味，奇奇怪怪的。 妮丫同样欢欢喜喜的吃了下去，把碗也舔得干干净净。 蔡婆满目慈爱，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可惜啊，她一个孤寡老婆子帮不了什么忙。 看了眼小姑娘破烂得几乎遮不住小身子的衣服，想了想，把自己唯一一件硬邦邦的破棉袄翻了出来：“入秋了，天会越来越冷，你把这衣服带上。 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妮丫看着把她从头罩到脚，地上还拖了一截的破棉袄，乖巧点头：“谢谢婆婆，我会的，婆婆我走了。” “去吧，去吧。”蔡婆站在门口对着妮丫挥手。 妮丫走出一段回头看，蔡婆还在门口看着她。 她忙抬起小爪子挥了挥，蔡婆也对着她挥。 妮丫走出村子，挑着大路走，赤着的小脚丫踩在发硬的黄土块上硌得脚底板疼。 走出一小段路，空气里传来一股香味，妮丫眼睛一亮。 麻杆小短腿突然有了力气，追着香味调转方向。 一路往山上爬，小人爬得气喘吁吁。 山窝子里，两个又黑又瘦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啃着肉骨头。 癞子头男人开口：“妈的老不死的，早点把这畜生给我们，肉也能多一点。 现在饿得只剩皮包骨头了，啃得老子牙疼。” 黑痦子男人徒手在砂锅里捞骨头，闻言也骂骂咧咧：“那个老不死的没两天好活了，等她死了去她家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好东西。” 癞子头心思一转，低声道：“那老东西也是肉啊，你说……” 黑痦子眉头一挑，两人默契地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笑得邪恶变态。 妮丫躲在一块石头后面，视线落在锅边一堆毛和骨头上，是狗。 他们吃的是狗肉。 她在蔡婆婆家看到了狗链和狗盆。 大家都在家躺着忍饿的时间，蔡婆婆却一个人出门，必定是有必须出门的理由。 所以，她是出门找狗的吗？ 妮丫小脸带上了怒气，黑黝黝的大眼睛盯着两人闪着幽光。 两人就着那点骨头，啃了足足一下午，来回嗦，骨头也被狠狠地嚼了几遍，彻底没味了嚼不动了才意犹未尽拎着瓦罐回家。 今天也算是饱餐一顿，两人一到家就呼呼大睡。 他俩是村里有名的懒汉，癞子头没家，住在黑痦子家里，两人就是难兄难弟倒是亲近。 妮丫跟着他们回去，认了门之后，就在村子里游荡。 大家都饿，又入了夜，没有谁出门。 妮丫在村里走了几圈，终于在村外一里地的地方找到坟地，吭哧吭哧挖了几个看起来比较新，立了石碑的坟。 这样坟堆的人家，多少是有点能耐和家底的。 挖开后，从里面捡了些骨头出来，又满山翻，翻到一只干巴巴瘦老鼠。 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一夜。 妮丫在山里躺了一会儿，恢复些力气，才迈着疲软的小短腿，带着东西往回走，路上随手扔下几块骨头在显眼的地方，一路到了黑痦子家后院。 这会又入夜了，她偷摸看过，黑痦子和癞子头都在炕上瘫着。 先把坟里捡出来的骨头，丢在黑痦子后院有点隐蔽又能让人看到的地方。 然后偷了黑痦子家的瓦罐，和他灶房里臭烘烘的水，在后院挖了个坑点火煮老鼠。 肉香味飘出去的瞬间，饿狠的人第一时间就能闻见。 妮丫看准时间，在香味飘出去前藏到山里，居高临下等着待会儿会出现的热闹。 最先闻到味的肯定是黑痦子和癞子头，两人几乎是弹坐起身，到处找香味来源。 找到后，完全顾不得想东西哪来的，为什么会来，更不嫌弃没拔毛没破肚的死老鼠，迫不及待争抢起来。 他俩连人肉都想吃，何况是这。 紧随其后是左邻右舍。 黑痦子家左右都有人家，离得很近。 不到一分钟，闻到味的左邻右舍也到了，饿红眼的人见到两人在吃肉，扑上去就抢。 来的人越来越多，但老鼠就那么小小一只，根本不够分，打起来是必然的。 “骨头，人……人骨？” 有人被一脚踹出去后，摸到了藏在角落的骨头，有腿骨，有肋骨，甚至有头骨。 “啊……” 死寂的村子活了。 老村长拖着病殃殃的身板，沉声问：“骨头哪里来的？你们杀了谁？” 黑痦子癞子头脸都白了，他们虽然蛐蛐吃ren肉，但也只是想等蔡婆死了之后动手，可没想杀人，他们不敢杀人。 “没有，村长，我们没杀人，这些骨头不是我们弄来的。” 村长根本不听，这俩混混从小就偷鸡摸狗不干正事，饿急眼了杀人吃也说得过去：“你们要是不说就送公社。” 两人急了：“我们真没杀人，冤枉啊。” 一个年轻小子突然跑进来大喊：“村长叔，坟，坟被挖了，你家的，大来叔家的，还有二春奶奶家的坟，都被挖了，坟里少了好些骨头。” 围观众人大惊，之后就是大怒。 “畜生，畜生啊……” 癞子头和黑痦子被打得半死，只剩一口气被扔在地上无人理会。 蔡婆听到敲门声出来，看到门口地上放了一堆骨头和毛。 老太太眼眶瞬间就红了，抖着手，把这些收捡起来，和狗链狗盆一起找个僻静的地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