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时间不多，你捡要紧的说。”周翔说。 他的眼睛盯着前头，没往旁边看。 猎隼侧过身，看他的脸。 这小子眼下一圈青黑，比上回还重。 胆子小，心倒是实的，这几天怕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尤其是昨天晚上。 这一点上还真是让猎隼给猜对了，周翔一晚上都没睡踏实过，今天一整天也没有精神。 不停地在想着今天见面的事。 他这个人实诚，但也实在是胆小。 “你跟你师父说过了？他答应了？”猎隼说。 他猜周翔既然今天按时赴约了，一定是跟苏正堂打过了招呼。 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周翔想不想走不知道，但是苏正堂一定想走，苏泠可还在深市。 没有哪个做父亲的不想见到自己的孩子的。 这种心理他懂，他没当过爹还没当过儿子吗？ 周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 “我师父说了，只要能出去，顾修远要什么给什么，往后替顾家做事。但他提了一个条件。”周翔说。 他来之前还在想这件事要该怎么开口，思来想去的，还不如直接提出来。 这种时候拐弯抹角的反倒是没什么意义。 “什么条件。”猎隼问。 “苏泠。他让顾家放了苏泠，以后苏泠都不再参与这些事，给她自由。”周翔说。 这是他师父昨天提出的条件，他其实私心里也希望能放过苏清。 但他师父说，苏清的身份很特殊，跟顾家还有深市的轩辕家有扯不清的关系。 苏清是注定无法离开这场旋涡中心的。 这让周翔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他很希望苏清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他就倾心于她。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机会，他只希望苏清能过得幸福。 他很想追问自己的师父，苏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为什么会如此的神秘？可最终他也没有问出口。 在师父身边这么多年了，他想说的话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问也没用。 而且他师父早就警告过他，不要对苏清有任何的非分之想，那不是他能想的。 车厢里静下来，只剩发动机的嗡嗡声。 这一点，猎隼早有准备。 苏泠这两个字，在顾家那边分量不轻。 又是苏正堂最大的命脉。 放不放，不是他一个跑腿的能应的。 可这话他现在不能摆到脸上。 “这个我带回去，替你师父递上去。他既然开了口，就有得谈，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你师父带出来。”猎隼说。 至于其他的，那自然是苏正堂跟顾修远去谈了。 周翔没有接话，只点了下头。 他当然知道猎隼没有决定权。 听他师父说，这个猎隼是从黑党投诚到顾家的。 这个顾修远听起来是个很了不得的人。 这一小会儿的沉默，猎隼看在眼里，这小子不光是在开车，也是在给自己壮胆。 这小子实际上心里还是没有完全做好要逃生的准备。 后视镜里，忽然照进来一辆车的影子。 周翔的呼吸顿了一下，脚下松了松，车速慢了下来。 “别管它，过路的。”猎隼说。 他一边说，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后面那辆车。 做他们这一行的，这些都是基操。 这些年他都不知道被人跟踪了多少回了。 那辆车跟了一段，从旁边超了过去，很快没了影。 周翔的手心全是汗，方向盘上留了一道湿印。 “十五号，晚上。几点动手，我到时打你哪个号？你给我留个电话，到时候我打过去响两声就挂，你听见了就去关西边的警报。”猎隼把声音压得很低。 “嗯。”周翔应了一声。 随后从自己的手里拿出一个小纸条来，递给了猎隼。 上面是他的电话号码。 他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在被监视当中，如果有陌生的电话打进来，会有记录的。 所以猎隼给他打电话的机会只有一次。 “警报一断，破网的事我来，三分钟之内动手。你只管把你师父带出来，外头的事别管。”猎隼说。 “我师父腿脚不好。暗道口有一段得爬，他爬得慢。”周翔忽然开口。 车里又静了一下。 猎隼看着前面那条路，心里沉了沉。 这一环他在心里盘过很多遍。 可唯独对那条暗道的内部环境不了解。 一个上了年纪的人，爬一段暗道，就是整件事里最险的坎。 “林子外头，我放一辆车，不熄火。从暗道口到码头，这一路不停脚，你们只要出了林子，剩下的交给我。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发现电网被关闭了，所以你们得尽快。”猎隼说。 这个行动到处都充满了危险。 “码头那头呢。”周翔问。 “二十公里外的废弃码头，到了有人接我们上船，走水路先离开这一片，后面的路我另外安排。”猎隼说。 周翔没有说话，下巴绷得很紧。 听着猎隼的话，他的心脏都砰砰直跳。 他太紧张了，光是想一想那个逃生的画面，他都紧张到出冷汗。 车又开了一段，路两旁的荒草越来越高。 “这两天，有人在查定位记录，李哥问了我两回。”周翔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还低。 猎隼侧头看了他一眼。 “查就查。十五号之前，你就在研究所里面不要再出来，也不要对任何人表现出来你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情绪，记住，收起来。”猎隼说。 周翔现在的表情，一看就是有心事。 再结合这两天他开车出来都有在路上停过几次车，他怕周翔被怀疑。 “我怕。”周翔说。 “怕也得装不怕。你真要缩了，才是露馅。男子汉大丈夫的，你有点担当，为你师父想想。”猎隼说。 周翔没再说话，只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些。 随后猎隼又把细节跟周翔对了个遍，叮嘱他一定要小心，不要走露消息。 周翔只知道连连点头，这些他都记住了。 前头出现一个岔路口，猎隼让他停。 “就这儿，放我下去吧。”猎隼说。 周翔慢慢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