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不通，老葛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老王这是不打算管他了，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他不敢做太多猜测。 按理说不应该呀，老王受到了他的威胁，应该不会敢真的不帮他的。 难道是老王已经被顾修远扣下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顾家肯定是不会愿意留一个叛徒。 可他让带的话有没有带到，他就无从得知了。 他握着手机，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最后还是坐回了沙发上。 他在想，万一顾家那边也不接他这一茬，他该怎么办。 投奔顾修远，是他现在唯一想得出的路。 可顾家要不要他，还两说。 他要是连这条退路都断了，那就真成了没主的狗。 从姓墨的老东西让他查顾家开始，他就陷入了两难。 真去查顾家，他只有死路一条。可如果什么都没有查到，那老东西也不会放过他。 尤其是这两天，他发现有人一直在跟踪他，可能还不止同一拨。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两头都不讨好。 从上次汇报了城西老路的事情之后，他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墨承远。 他能明显感觉到，这老头儿已经没有像以前那么信任他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发慌，是真沉不住气。 他起身进了卧室，从柜子底下拖出一个不大的铁箱子。 箱子里没几样东西，几个U盘，一本旧账，几张照片，还有一只旧录音笔。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看了很久。 这是他半辈子攒下的东西。 也是他半辈子欠下的账。 当年跟着墨承远，他什么都干过。 同时，他也一直留着心眼，把这些事情都做了记录。 也算是给自己准备的后路之一。 如今要拿这些东西去换一条命，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把东西又一样一样收回去，把箱子塞回原处。 这些，暂时还不能动。 他也不知道，这一等，还要等多久。 而顾家这边，什么都没做。 顾修远吩咐下去以后，就再没提过老葛两个字。 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切照旧。 有人问起，他只说一句，再等等。 老葛越是急，顾家就越沉得住气。 他等的那句话，顾家压根没打算给。 顾修远的意思很简单，老葛这样的人晾着晾着，自己就会把底牌亮出来。 到那时候，谁先开口，谁就先输。 距离十五号还有几天时间，他能等。 而在远在千里之外的东南亚，猎隼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今天要去见周翔。 成不成，就看这一面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为了今天这一面，他等了好几天。 周翔要是点了头，十五号那晚，就是动手的时候。 周翔要是摇了头，那这些天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不过他想，只要周翔这个人不傻，就一定会答应。 虽然逃生的过程可能会难一点，但总是有生的希望，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只要暗影处决了周正堂，他的那些个学生，一个都不会留的，周翔自然也不会例外。 即使他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他师父考虑。 猎隼深吸了一口气，把窗帘拉开。 不管成不成，他今天都得去一趟。 他换了身衣裳，出了门。 猎隼在那个地方已经待了好久了。 这个地方是一个镇子，很偏僻，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 两边的房子都矮，屋檐压得低，一到雨季，天就没晴过。 空气整天都是潮的，衣服晾在绳上，三天也干不透的那种。 他是不太喜欢这个地方的，等这个任务结束之后，他就可以回到华国，回到深市，也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 自从入了黑衣党以后，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回过老家了。 他住在这个镇子上的一间小酒店里面。 白天他很少出门，到了傍晚才出去，在街上慢慢走一圈，买点吃的。 几天下来，这条街上的脸他认了个七七八八。 卖椰子的老太太，修车铺的瘸子，还有天天坐在门口打牌的那几个。 谁是本地人，谁是刚来的，他一眼就能分出来。 干他这一行的，眼睛得比嘴快。 今天他出门比平时早。 而苏正堂的研究所距离这个镇子也并不是很远，开车出来也用不了很久。 所以今天他跟周翔的时间依旧很短很紧张，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把十五号晚上所有的行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约定的地方在镇子外头一段土路上，两边长着半人高的荒草，来往的车少。 上一回他在这儿截过周翔的车，这一回他把位置往后挪了半里，挪到一处拐弯的死角。 只要周翔的车从这附近经过，他就一定能看见。 他把摩托车停进草里，靠着车，点了根烟。 烟头的火一明一暗，他看着那点光，把那条路又在心里走了一遍。 研究所，电网，暗道，电闸，林子，码头。 哪一步慢半拍，哪一步撞上了人，他都想过。 所有的细节，他都要跟周翔一一说清楚，如果出现什么样的意外，又该怎么来应对，这些都需要他嘱咐。 他只希望这小子能机灵点，他们逃生的路上也能更加顺利。 只要接到了人，他就功德圆满了，可以暂时先回深市。 当然，如果顾修远需要的话，他还是会再次潜回到东南亚，随时观察着暗影的动向。 夕阳开始西下，傍晚时分，一辆车缓缓地从前方驶来。 那辆灰色的小皮卡拐了过来，到猎隼跟前放慢了速度。 车窗摇下一条缝，周翔在里头看了他一眼，没出声，只朝副驾驶那边努了努嘴。 猎隼会意，把烟头踩灭，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顺手把门带严。 看到这小子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了，他的心就放下了大半。 他就怕碰见一个不够聪明的犟种。 “往前开，别停。”猎隼说。 周翔应了一声，脚下一踩，车子重新上路。 只是这一次，他把车速降得很慢，给他们之间的对话争取更多的时间。 夕阳照在前方的路上，金灿灿的，可两个人都无暇顾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