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只一口破锅,我靠摆摊养全家

第一章 分家只分到一口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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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穗和分家分到一口锅。 裂的。 二叔陆成礼指着墙角,说得很大方:“你若舍不得旧物,这口锅便拿去。” 桌上的田契、食肆账簿和钥匙,他一样没提。 陆穗和走过去看了一眼。锅沿裂开一道口子,水盛过半便往外渗。修它的钱,大概够买半口旧锅。 “二叔有心了。”她说,“还特意挑了个漏饭的。” 陆成礼没接这句话,只把族契往前推了推。 祖父下葬才三日,陆家二房已经把能算钱的东西数清了。食肆归二房,田地归二房,连后院那棵结不出几个枣的老树也写在契上。 轮到陆穗和与桃枝,只提了河滩边两间破屋。 还不是白留。 “三两银子。”陆成礼道,“二月初十前交上,屋子许你们住半年。交不上,就搬。” 陆穗和看向祖母。 陈桂婆坐在下首,背比平日弯了些,手却稳。她把茶盏放回桌上:“那两间屋本就是大房的。” 族老咳了一声:“房契早年抵过债,后来是成礼赎回来的。” “哪年的债?” “旧账了。” “旧到哪一年?”陆穗和问。 族老捋胡子的手顿了顿。 陆成礼把脸一沉:“穗和,长辈说话,轮不到你句句追问。” “我也不想问。”陆穗和道,“可你们句句都在收钱。”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十二岁的桃枝站在门边,抱着祖父留下的木匣,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陆成礼看过去,她立刻低头,假装自己刚才打了个喷嚏。 陈桂婆开口:“七日太短。” 陆成礼没有接这句话,先朝门外的伙计吩咐:“老太太的铺盖别动,还住原屋。” 他转过脸,语气缓了些:“母亲,您留下,吃穿照旧。前堂您管得熟,得空替我看着些,也省得去河滩受潮。” 陈桂婆问:“她们呢?” “穗和十八了,该学着自己过日子。总不能往后都由二房养着。” 他说着将族契往陆穗和那边推,等她按印。 陆穗和没伸手,先劝祖母:“您先住下。那边的屋子我和桃枝去收拾,等能住人了再来接您。” 桃枝低头把木匣抱紧了些,没有跟着劝。匣子上的细绳勒着手,她换了一边抱,袖口也滑了上去。 陈桂婆看见孙女手腕上压出的红印,伸手替她松了松绳结。 “前堂另请人吧。我跟她们走。” 陆成礼脸上的那点和气收了回去:“您又何必?屋子给您留着,是您自己不肯住。族老也在,不能说儿子不肯养您。” “没人说你没留屋。”陈桂婆道,“可我留下了,这两个孩子今晚吃什么?” 族老端起茶,没接话。陆成礼将桌上的钥匙收进袖里,也没再劝。 陈桂婆转头叫伙计把她的铺盖一并抱出来,又交代桃枝,旧冬衣在箱底,别落下。 陆成礼听着,伸手压住族契:“您要跟着,我拦不住。可河滩的房钱不能免,七日也不能再延。” 陈桂婆重新端起茶盏,没有喝。 陆穗和把族契拿起来看了两遍。 三两,七日。 她们全部家当只有三十七文,连三两银子的零头都不够。 她按下手印:“好。” 陈桂婆看她。 “先把屋子保住。”陆穗和低声道,“剩下的回去再骂。” “我没想骂。” “那您手里的茶盏放下,二叔家只有这一套像样的。” 陈桂婆低头一看,自己攥得指节都白了。她将茶盏放回桌上,没再碰。 桃枝把祖母的铺盖捆好,陆穗和接过去背在肩上。三人带上裂锅和祖父留下的木匣,出了陆家食肆。 回到河滩破屋,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跛脚桌和半捆潮柴。 桃枝把木匣搁在桌上,翻出夹层里的半册旧食记。边角叫油烟熏得发黄,前半册不知去了哪里。余下的也不像秘方,一页写腌菜,一页写怎么收拾鱼杂,中间还夹着祖父记的赊账。 桃枝翻了半天:“祖父欠过豆坊两文?” “那是孙婆子欠祖父两文。”陆穗和把册子调了个头,“你拿倒了。” “难怪越看越穷。” 桃枝把钱倒在桌上,一枚一枚地数:“三十七文。离三两还差……” “先别算。” “为何?” “算出来容易腿软。” 陈桂婆掀开米缸。缸底剩半碗杂面,旁边还有昨日邻家送来的豆渣。 桃枝问:“晚饭吃什么?” “豆渣饼。” “姐,你上次做的豆渣饼能拿来补墙。” “今日加杂面。” “那能补屋顶。” 陆穗和懒得理她,把裂锅架上灶。锅底刚热,缝里便冒出一线水。 她拿湿布堵住,水从另一头渗出来。 桃枝蹲在旁边看热闹:“它还会绕路。” “像二叔。” 陈桂婆终于笑了一声。 陆穗和把豆渣和杂面拌匀,捏了一块贴在锅边。饼没散,却硬。她掰下一角尝了尝,嚼得腮帮子发酸。 半册食记翻到一页,祖父在旁边留了一句话:穷食,不可做穷味。 “纸上说得轻巧。”桃枝也咬了一口,脸皱起来,“这东西要是卖钱,得把买主绑住。” 陆穗和没答话。 她想起柳渡的脚夫。那些人天不亮扛包,吃的是冷馍,喝的是渡口白水。去年冬天她替祖父送过一次饭,一锅鱼骨汤连汤带渣都没剩。 豆渣饼难吃,是因为干。若把它切细,拌进杂面做汤饼,再用鱼骨提味呢? 她站起身:“桃枝,拿桶。” “做什么?” “去孙家豆坊。” “咱不是吃过了吗?” “去拿明早的豆渣。” 陈桂婆看了眼窗外:“天都黑了。” “豆坊明早才磨豆,先把不要钱的东西定下。再去鱼摊问问,替他们收摊能不能换两副鱼骨。” 桃枝抱起木桶,跑出门又折回来:“姐,咱们明日就卖?” “不然呢?” “你的饼还没学会做人。” “那就让它下锅。” 次日天刚亮,柳渡边支起一只泥炉。 裂锅的缝暂用草木灰和蛋清糊过,不能盛太满。锅里滚着鱼骨汤,豆渣杂面切成细条,一把青蒜是孙婆子赊的。 陆穗和只做了八碗。 不是谨慎,是锅再多装一勺就漏。 第一拨脚夫从仓场下来,闻见味道,朝这边看了两眼,却没人停。 桃枝小声问:“是不是不够香?” “够香。” “那他们为何不来?” “怕贵。” 陆穗和拿块木炭,在旧木板上写下三个字:三文钱。 桃枝看了看:“姐,你写的是“三文羊”。” “最后那笔是钱。” “羊也这么说。” 一个扛麻袋的汉子停了脚,盯着锅问:“三文一碗?” 陆穗和把木牌翻过来,不让他再研究那个字。 “三文。”她说,“不好吃,不收钱。” 汉子放下麻袋:“那先来一碗不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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