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浔佳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 她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厉锋，大脑像是死机了一样，好半天才处理完刚才那通电话里的信息。 B轮融资敲定了。 估值两个亿。 融资五千万。 红杉领投，鼎石跟投。 老股转让……一千万。 “一千万？”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你说……你可以拿到一千万？” “嗯。”厉锋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淡的笑意。 他其实也没想到，红杉那边会主动提出老股转让的方案。 这个条款不是他要求的。 是投资人主动给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红杉对锋行同城的未来极其看好。他们不仅愿意花五千万来投，还愿意让创始人适当套现，把生活安顿好。 因为他们知道，一个后顾无忧的创始人，能跑得更远。 郑浔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站起来。 椅子“咯”的一声往后滑了一段。 她双手攀住他的肩膀，整个人踮起脚尖，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厉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后退了半步，随即稳住身形，双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郑浔佳的双脚离了地，却一点都不害怕，只是紧紧搂着他，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一千万……”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还在消化这个数字，“加上我们手里的四百八十万，就是将近一千五百万。” “嗯。” “我们可以全款买那套房子了。” “嗯。” “还能剩下五百多万。” 厉锋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把她放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看着她。 郑浔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为一千万这个数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是因为钱本身。 还有因为这笔钱意味着，他们可以全款买下那套房子，没有贷款，没有月供，没有任何枷锁。 那套有院子、有湖景、有大厨房的房子，真的可以成为他们的家了。 “你别激动。”厉锋捏了捏她的脸颊，“钱还没到账呢。” “什么时候到？”郑浔佳立刻追问。 “正式签投资协议之后，大概两到三周。” “两三周！”郑浔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我们现在……先不回魏太太的消息？” “先不回。”厉锋说，“等钱到账再谈。” 他看着她，目光沉稳。 “全款是我们最大的筹码。但这张牌不能提前亮出来。” 郑浔佳点点头，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理解厉锋的意思。 如果现在就告诉魏太太他们能全款，对方反而可能咬住价格不松口，觉得你有钱就不在乎多几十万。 最好的策略是，先晾着，等钱真的到了，再一锤定音。 “那魏太太那边怎么办？她之前回了1050万，我们一直不回，她会不会觉得我们没诚意？” “不会。”厉锋说，“我过两天回她，就说我们在算贷款方案，需要时间考虑。” 他顿了顿，又说：“这段时间，你可以通过陆太太或者吴太太，偶尔打听一下魏太太那边的情况。看有没有其他人来看过房子，她的心态有没有变化。” “好。”郑浔佳点头。 两个人站在书房里对视了一会儿。 窗外夜色深沉，客厅里的灯光温暖柔和。 郑浔佳忽然又伸手抱住他。 这一次不是激动，而是很深的、安静的感动。 “老公。”她轻声说。 “嗯。” “你真的好厉害。” 厉锋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他没有说话。 其实这一年多来，他承受的压力，远比郑浔佳看到的要大得多。 A轮融资之后，公司扩张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滨城的市场要守住，临江的市场要打开，团队要扩建，系统要升级，骑手要管理，商家要维护。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而B轮融资的谈判，更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从年初开始接触投资机构，到BP路演、尽职调查、条款谈判、估值博弈，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半年。 中间有好几次，他以为要谈崩了。 有机构觉得他们扩张太快，风险太高。 有机构想压估值，想用更少的钱拿更多的股份。 还有机构中途变卦，说内部投委会没通过。 每一次挫折，厉锋都没有跟郑浔佳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想让她担心。 他知道，只要他回家的时候还是那副平静从容的样子，郑浔佳就不会焦虑。 她会继续安心地做她的事业，写她的文章，打理她的花园。 这就够了。 他把外面的风雨都挡在门外。 只给她带最好的消息回来。 “不是我厉害。”厉锋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是时候到了。” 郑浔佳抬起头看他。 “这两年，从零开始做到现在，不是因为我一个人能力有多强。”他说，“是因为我后方足够稳固。” 郑浔佳愣了一下。 “方总说过一句话。”厉锋继续说，“一个男人能走多远，不完全取决于他自己。家庭幸不幸福，太太是什么格局，有时候比商业模式更重要。”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总是打理着我们的家。”他说，“还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节奏，从来不需要我操心。” “这些东西，看起来很小。” “但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郑浔佳心里酸酸的。 她知道厉锋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 他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是真的在心里想了很久。 “可我也没帮你什么……”她小声说。 “你帮了。”厉锋说，“我每天在外面跟那些人博弈、周旋、谈判。回到家，看到你在，看到灯亮着，看到厨房里有饭菜的味道，我就知道，不管外面有多难，我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回来。” “那就够了。” 郑浔佳鼻子有点酸。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静静地听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