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两个人换了衣服，坐到餐桌前。 郑浔佳端了两杯水过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表格。 “来，咱们好好算一下。”她说。 厉锋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在表格里一项一项地填数字。 首先是他们现在的资产情况。 厉锋这一年多公司运转得好，他每个月发的工资加上奖金，加起来差不多有三百六十万。 郑浔佳栖枝的分红加上公众号收入和出书预付的版税，有一百二十万左右。 两个人加起来，大概有四百八十万的现金。 “如果按1080万来算。”郑浔佳在表格里敲数字，“三成首付是324万。我们付得起。” “剩下756万做贷款，30年期，按照现在的利率，月供大概四万出头。” 她看着这个数字，皱了皱眉。 四万。 一个月四万的月供，压力不算小。 “如果按照之前说的，砍到一千万。”她又敲了一行，“首付300万，贷款700万，月供大概三万八。” 依然不低。 “如果能谈到950万呢？”郑浔佳继续算，“首付285万，贷款665万，月供三万六左右。” 她放下手，看着屏幕上的三组数字。 “不管哪种方案，月供都在三万五以上。” “月供占收入的百分之十几，不算高。”她说，“可问题是……” “问题是，B轮还没确定。”厉锋替她说了。 “对。”郑浔佳点头，“如果B轮顺利，你的收入会更高，月供完全不成问题。但如果B轮谈崩了，或者拖很久，你公司那边的现金流会不会紧张？” “如果B轮三个月内没拿到，公司账上的钱还能撑半年。”他实话实说，“但那种情况下，我可能需要从工资里抽一部分回公司做周转。月供会有压力。” 两个人对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能全款就好了。”郑浔佳轻声说。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了。 全款意味着没有月供，没有利息，没有银行审批，没有随时可能压过来的还贷压力。 但他们现在只有四百八十万。 离全款还差得远。 “还有一种方案。”郑浔佳想了想，又说，“我们首付多一点，贷款少一点。比如首付付五成，贷款只贷五成。这样月供能降到两万五左右。” “但那样的话，手里的现金就全部掏空了。”厉锋说。 “对……”郑浔佳咬了咬嘴唇，“公司需要留备用金，栖枝也需要周转。如果全掏空了，万一有什么意外，就一点余地都没有。” 她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买房这件事，真的太复杂了。 很多时候，并非简单的有多少钱、买多少钱的房子。 还要把收入、支出、风险、现金流、未来，全部放在一起权衡。 “那我们先出价。”厉锋说，“不管最终全款还是贷款，先把价格谈下来。” 郑浔佳看着他：“你觉得报多少合适？” 厉锋想了想：“先报920万，看魏太太的反应。” “920？”郑浔佳有些惊讶，“会不会太低了？她报价1080万，直接砍160万，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没诚意？” “不会。”厉锋说，“第一轮报价本来就要留出空间。如果一上来就报一千万，后面就没有退路了。” 他继续说：“而且920并不离谱。我查过的成交数据，朝晖半岛同户型最低成交过980万。考虑到她家的装修确实好，加一点上去，合理区间在950到1000之间。” “第一轮报920，是为了让她知道我们的底线在哪个范围。然后她会还价，我们再一轮一轮谈，最后落在950到970之间。” 郑浔佳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但如果……”她犹豫了一下，“如果能全款呢？” 厉锋看着她。 “如果能全款，我们的报价就不是920了。”她说，“全款加快速过户，这个筹码足够让我们报到900万。” “嗯。”厉锋承认，“全款是最大的王牌。” 两个人又沉默了。 全款需要至少九百万现金。 他们现在只有四百八十万。 还差四百多万。 “先报价吧。”郑浔佳最终说，“今天先把920万报出去，看魏太太怎么说。全款还是贷款，以后再决定。” 厉锋点头：“行。” …… 当天晚上，厉锋给魏太太发了一条消息。 “魏太太，房子我和小佳都很满意。我们初步出价920万，诚心自住。如果您觉得可以谈，我们随时可以坐下来细聊。” 消息发出去后，魏太太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这在预料之中。 没有卖家会在第一时间接受比报价低160万的出价。 …… 第二天上午，魏太太回了一条消息。 “小厉，你们的诚意我理解。但920万确实太低了，连我当时的买房成本加装修都不到。最低不会低于1050万。” 1050万。 比报价低了30万。 这是魏太太的第一轮还价。 郑浔佳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已经有了数。 1050万不是底价。 她只是在试探他们的上限。 “先不急着回。”厉锋说，“放两天再说。” 郑浔佳点头。 买房谈判和商业谈判一样。 急的那一方，永远是吃亏的一方。 他们不急。 …… 这两天，厉锋照常上班，郑浔佳照常处理栖枝的事情。 两个人心里都惦记着房子，但谁也没再提。 直到周二晚上，厉锋和郑浔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正看着，厉锋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蒋明远”三个字。 鼎石资本的合伙人，也是锋行同城A轮的领投方。 厉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这个点蒋明远亲自打电话过来，通常不会是闲聊。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蒋总。” “厉锋，没打扰你休息吧？”蒋明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难掩的笑意和轻快。 “没有，还在看报表。您说。” “好消息。”蒋明远直奔主题，“红杉那边过会了。B轮领投方确定，估值两个亿，融资金额五千万。我们鼎石这轮跟投一千万，剩下的份额还有两家机构在抢。”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郑浔佳猛地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盯着厉锋的手机。 两个亿估值！ 五千万融资！ 距离A轮的一千五百万，才过去不到一年，锋行同城的估值竟然翻了将近四倍！ 厉锋的神色依然沉稳，但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 “红杉的条件有变化吗？”他冷静地问。 “没有大变化，核心条款都按照我们上周谈的来。”蒋明远笑着说，“不过，红杉的合伙人提了一个附加条款。” “什么条款？” “他们同意你在这轮融资中，进行小比例的老股转让。”蒋明远解释道，“比例控制在3%到5%之间。红杉那边的人说，锋行跑得太快，他们希望你能适当套现一部分，把后方安顿好。这样你才能心无旁骛地带着公司冲刺C轮和上市。” 投资圈里，这种操作其实并不罕见。 很多早期创业者拿着微薄的底薪，甚至自己贴钱干活，生活压力极大。到了B轮或者C轮，投资人往往会允许创始人转让一小部分老股套现。 这不仅是对创始人的奖励，也是一种变相的维稳，让创始人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全心全意为投资人赚大钱。 厉锋的眸色微微一暗。 “3%到5%？”他确认了一遍。 “对。”蒋明远说，“按两亿的估值算，如果你转让4%的老股，就能套现八百万。” 厉锋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郑浔佳。 郑浔佳正呆呆地看着他，显然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量里回过神来。 “蒋总，谢谢。”厉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替我谢谢红杉那边。具体的转让比例，我明天给您答复。” “行，你今晚好好消化一下。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开个线上会，把TS的细节敲定。” “好，明天见。” 电话挂断。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电脑风扇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嗡声。 郑浔佳看着厉锋，有些不可思议：“他刚才说……你可以套现八百万？” 厉锋看着她那副震惊的小模样，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双手撑着她椅子的扶手，俯下身。 “不是八百万。”他纠正道，“如果我转让5%，就是一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