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零:明天别出车

第九章 老油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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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摆在桌上,像张催命符。 “去,是狼窝。不去,房子工龄全没。”炜守拙蹲在门槛上,一锅接一锅地抽闷烟,“小杰,要不……爸去?爸一个大老爷们,光天化日,他还能把爸咋样?” “爸,你忘了车底下那半截油管了?”炜杰把调令翻过来,拿铅笔在背面写字,“光天化日不动你,半夜呢?青州是他的地盘,麻三那号人,那边一抓一把。这局不能进,也不能硬顶——得拖。” “咋拖?调令上写着即日报到。” “你病了。”炜杰头也不抬,“昨晚淋了雨,高烧,腰疼,老毛病全犯了。明天我陪你上县医院,开病假条。调令再硬,硬不过病假条——厂里还没横到让病人扛方向盘的份上。” 炜守拙眨眨眼:“爸没病啊。” “从今天起你就有。”炜杰把铅笔一收,“爸,听我的,从今天起,腰疼。” —— 病假条开回来了,半个月。马占奎捏着假条看了半天,挑不出刺,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临走撂下一句:“老炜,好好养,养好了,青州那边的岗位给你留着。” “留着”俩字,咬得格外重。 当天下午,炜杰拐去了派出所。 “秦所长,我想请教个事。”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油管、烟头、搜家、举报电话、调令,一样没瞒,只把“做梦”那层皮留着。 秦志刚听完,半天没说话,末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你的怀疑,我信七分。但小炜,我得跟你交底——那半截油管,只能证明车坏了,证明不了谁割的,烟头是大前门,全县城抽大前门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搜家没抓着人,举报电话定不了罪。证据链,缺一环都不行。” “缺哪环?” “旁证。”秦志刚拿手指头敲桌子,“你爸脑子里那本账,要能跟纸上的东西对上——出库单、收货单、运单,任何一样,能对上,案子就立得住。对不上,就是空账。” “还有。”他抬起眼,目光沉下来,“麻三我熟,进去过两回,下手黑。你爷俩最近,天黑别出门。” 从派出所出来,炜杰在街边站了很久。 旁证。出库单在财务科,马占奎的小姨子管着,收货单在青州,人家是买方,凭什么给你看?运单……运单随车,司机联—— 炜杰忽然站住了。 司机联。三联单,司机手里有一联,报账要交,可交之前——爸那个抠门记数的毛病,每趟车都要把单子揣怀里焐好几天,因为报销的误餐费要凭单子算! 那些交了,可爸记数用的小本虽然没了,爸还有一个习惯——报销单都留着底,夹在工具箱的《驾驶手册》里! 炜杰拔腿往家跑。 —— 当夜,工具箱翻了个底朝天。 《驾驶手册》的塑料皮夹层里,一沓皱巴巴的报销底单,油渍麻花的,一张没少。 “爸!”炜杰把底单拍在桌上,“你真是我的亲爸!抠门抠出证据链了!” 爷俩就着煤油灯对账。人脑账本一趟一趟地倒,底单一趟一趟地对,对到后半夜,对出来十七趟——十七趟车,底单数、爸记的数、两个数严丝合缝,可跟厂里的出库数,趟趟对不上。 “铁证。”炜杰把纸钉成一沓,“爸,这沓东西,够他马占奎喝一壶了。” “那咱明早就去告?” “不急。”炜杰摇头,“秦所长说得对,这是账面上的证据,只能证明厂里有窟窿,证明不了窟窿进了谁的兜。要钉死马占奎,得抓到他把账变成钱的那只手。” “私货。”炜守拙反应过来了,“他倒出去的磷肥,得有地方囤!” “囤哪儿?” 爷俩大眼瞪小眼,忽然同时想起一个地方——车队后院的老油库。油库废了三年,铁门上着锁,钥匙就两把:车队一把,马占奎一把。 “爸,你还记不记得,六月底你跟他吵过一嘴?”炜杰提醒,“你说夜里老听见后院有车动静。” “他说是检修!”炜守拙腾地站起来,“***,检修修到后半夜?” “蹲他。”炜杰把灯一吹,“爸,明晚开始,咱爷俩轮班,守老油库。他把货往外倒腾的时候,就是人赃并获的时候。” —— 第二夜,后半夜。 爷俩趴在车队后墙的豁口后头,蚊子咬了一脖子包。守到两点,正没动静,炜守拙刚要犯嘀咕,炜杰一把按住他—— 老油库方向,铁门的锁链哗啦一响。 一辆卡车,没开车灯,慢慢倒进了油库门口。紧跟着,街那头又滑过来一辆白色轿车,车牌在月光下一闪——市里的号。 轿车上下来个人,油库门口立刻有人迎上去,递烟,点火。 火光一亮,照亮了递烟的人——马占奎。大前门的火星子一明一灭。 “来了。”炜守拙趴在墙头,声音压得发抖,“小杰,真来了……那白牌车,就是六月十五那辆!” 炜杰盯着那个方向,心跳如鼓。 人、车、货、账——四样快凑齐了。就差看清楚,他们往车上装的,是不是厂里的磷肥。 “爸,你在这儿别动,我摸近点,得看清车厢里的袋子上印的是不是咱厂的字。” 炜杰猫着腰,顺着墙根的阴影往油库摸。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忽然,背后一只手,铁钳似的扣住了他的肩膀。 一个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来,带着一股大前门的烟味: “小兄弟,深更半夜的——” “看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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