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
第一卷江湖沉浮,红尘迷障 第五十一章 岐山问途
又一个清晨来临。
天光如洗,朝霞似锦。
林间的草地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小道士,像是在行功修炼,而面向璀璨的朝霞,竟是满脸的沮丧之色。
有人拨开树丛走来,即使草丛松软,却架不住他壮硕的身躯,依旧是落脚有声。
“叶兄弟!”
叶生没有理会,而是默默看向几丈外的一把短剑。
那是他从云熙手中缴获的飞剑,却与凡铁没有两样,静静躺在草丛间,早已失去它曾经的锋芒。
数日前,无意中施展出禁制之术,使得他颇为兴奋,于是在关信的催促下,依照相关的法门祭炼了飞剑,结果飞剑不是难以飞远,便是威力太弱而被关信一把抓住扔在地上。他认为祭炼有误,或御剑口诀不当,遂一边赶路、一边参悟揣摩,谁想昨晚忙碌一宿之后,今日再次遭遇挫败,偏偏又找不到谬误之处,使得他郁闷之余更添了几分沮丧。
“此去岐山镇不远,先行赶路!”
关信依旧是满不在乎,而他身为体修,不懂御剑之术,因而无从请教。
岐山镇?
岐山镇乃是往来西浦山的必经之地,三个多月后竟然又回来了。而那位恽道文、恽道友,便在此地走失,镇子上有户人家常年供养灵山,且顺道拜访一二。
叶生忽然有了几分期待。
走出林子,往东而行。而没走几步,山野小道上荡起一阵烟尘,便听熟悉的话语声传来——
“追上关某,请你吃酒!”
一路上,关信不是比拼奔跑,便是爬山,并且乐此不疲,却也使得枯燥的行程多了些许乐趣。
叶生摇了摇头,飞身追赶而去。
他如今远胜往日,脚尖点地,一跃五六丈,可谓快如疾风,而即便如此,他依然追不上关信。
那汉子虽然身子壮硕,一步仅有两三丈,而双脚犹如车轮飞转,眨眼之间便将他远远甩开。他又岂肯示弱,催动真气,施展身形步法,随后全力猛追……
午时。
岐山镇的街道上,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小道士。此处乃是前往灵山的必经之地,形色各异的寻仙访道者屡见不鲜,故而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动静,仅有街口酒肆的掌柜在招手致意。
街口酒肆的凉棚下,坐着一位与他同样装束的壮汉,正是先到一步的关信,胡须拉茬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伸手指着桌子上的酒肉说道:“叶兄弟输啦,当请关某吃酒!”
“嗯,理当如此!”
叶生走到桌前坐下,抓起一块肉食塞入嘴里,又拿起米饼吃了起来,并端起肉汤喝了一口,然后打量着四周的情形。
酒肆另有几位食客,年纪相貌各异,应为江湖人士,也在冲着他与关信打量,各自的脸上带着好奇与敬畏之色。许是午时的缘故,街道上有些冷清,此前入住的客栈,倒是相距不远,却已不复三个月前客满的热闹,门前同样见不到几个人影。
“叶兄弟,是否去客栈歇歇脚?”
转瞬之间,关信已饮了两壶酒,吃了一大盆肉食,然后打着饱嗝东张西望。
叶生只管啃食着饼子,喝着他的肉汤,直待填饱了肚子,这才带着恳求的口吻说道:“关兄,能否找到恽道友?”
“你寻他作甚?”
“一别三月,甚是挂念!”
“哼,我也想找他呢!”
“且罢!”
关信竟然一问三不知。
叶生只能无奈作罢,摸出一块银子丢在桌上,径自离开了酒肆往北走去。
三个多月前,恽道文在小镇消失。他曾一度持有戒心,也曾试图甩脱对方,直至恽道文不告而别,他突然发觉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且不管那位老者是如何的诙谐风趣,又是怎样的身份与来历,关键是他的无所不知,或能帮他解开眼前的众多困惑,譬如巫族的存在,血玉与幽冥血海的真伪,以及神秘的结界封印等等。
“去往何处?”
关信随后追了过来。
小镇唯一的客栈,位于街口的另一侧,叶生却背向而行,他忍不住提醒一声。
“岐山镇的栗家,常年供奉灵山,汝贤执事的图简已有标记,关兄何必多此一问?”
“哦,关某倒是看过图简,又如何记得许多。”
“关兄,凭你的本事,天下尽可去得,为何偏偏跟着小弟呢?”
“这个……本人命中有缺,非他人相助,难得凌云之志,与叶兄弟相遇则是缘分使然,你不该嫌弃关某吧?”
“所谓的占卜之术与缘分之说,莫非又来自恽道友?”
“嗯呐……”
叶生的疑惑,由来已久。
他并非当初的懵懂少年,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让他见识到了人性的险恶,即使恽道文与关信与他结伴同行,并且让他获益匪浅,而他始终抱有戒心,哪怕关信强闯汝贤的洞府救了他,也只是确认这汉子守护他的诚意,却仍未打消他心头的疑虑。毕竟他身上藏着太多的隐秘,他不能不备加小心。也许便如关信的借口,此生注定要跟随他人追逐凌云之志。不然呢,他叶生早已死在那把厚重的砍刀之下。
而这错综纷乱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一个十六岁少年的认知。
小镇往北,街道尽头的山坡上,矗立着一处宅院,院门悬挂着栗府的门匾。
叶生来到宅院的门前,整理衣着,关信也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并将宗门的令牌挂在腰间。而两人尚未踏上石阶,院门开启,一位仆从装扮的老者迎出门外。
“两位道长来自西浦山?”
“本人与师兄奉宗门之命,前来拜访栗家主!”
“哦……请!”
老者应为栗府的管家,虽然礼数周到,却显得有些意外的样子。
叶生与关信穿过院门,迎面是个庭院,门廊下伫立着又一位老者,不仅服饰考究、面相庄严,而且身上透着炼气二层的威势。
“栗先礼,恭候两位道长!”
果然是栗家的家主,却听他话语一转:“灵山的规矩,每岁收取一次供奉,而五六个月前,汝贤执事已派人登门,今日两位道长到来,莫非是另有指教?”
叶生本想寒暄两句,然后道明来意,却禁不住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关信。
关信也是始料不及,摇晃着脑袋道:“什么狗屁的差事……”
叶生急忙冲着他使了个眼色,出声打断道:“此行并无他意,只为顺道拜访而已!”
“呵呵,不敢当!”
栗家主顿时脸色一缓,含笑道:“管家,快快备下酒菜,为两位道长接风洗尘……”
“不必了!”
叶生摆了摆手,道:“我二人另有要事在身,告辞!”
话音未落,他拉着关信转身便走。
转眼之间来到院外,未见栗家主挽留,仅有管家相送,而两人尚未远去,身后的院门已“咣当”关闭。与此同时,便听院内的栗家主在抱怨——
“从前都是玄明、玄虚两位管事登门,如今炼气一层的弟子也敢骗吃、骗喝,汝贤执事拿了栗家多少好处,岂能如此待我……”
叶生走在午后的街道上,只觉得日光刺目,又寒风袭人,使他更添了几分尴尬与窘迫。
这些供奉灵山的大户人家,与宗门的渊源颇深,遇到一位炼气二层的栗家主,倒也不必大惊小怪。
不过,半年之前,汝上执事已派人下山收取过一次供奉,是接替他的汝贤执事毫不知情,还是存心坑他、害他的有意为之?
此外,岐山镇与西浦山虽然远隔崇山峻岭,而御剑飞行须臾可至,凡事小心为妙!
“且去客栈歇歇脚,好生睡上一觉!”
关信倒是懒得多想,直奔街口的客栈走去。
而叶生走到客栈门前,竟脚下不停、逾门而过。
“你又去往何处?”
“郡城!”
“哼……”
关信闷哼了一声,默默跟着叶生走向镇外。所幸两人已吃饱喝足,恰好趁着天色赶路。
离去之时,叶生回头张望。
他的神识可达百丈之远,尚且难以笼罩小镇,仅仅能够分辨出街道上的凡人与修士,倒是没有发现异常。
离开小镇之后,狭窄的山道渐宽,也变得更为平坦。
叶生拿出一块灵石扣入掌心,暗暗运转功法,随着真气涌入四肢,他一跃而起飞奔往前。关信也是好胜心起,随后大步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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