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霜的尖叫声在正厅中回荡，凄厉刺耳，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母猫。 她半边脸肿得几乎透明，嘴角挂着血丝，发髻散乱，像个泼妇。 “是你！一定是你！你会妖法！” 她指着李锋，指甲险些戳到李锋脸上，声音疯狂扭曲。 “昨日独孤炎头顶的字也是你弄出来的，今日又害我！李锋，你好狠毒！” 李锋依旧平静，声音温润如春风。 “柳如霜，你倒是说说，本少主如何害你？” 他往前走迫近一步，满身仙光将整个大厅映得亮如白昼。 “昨日独孤炎头顶的金字，是他自己的心声，今日你头顶的金字，也是你自己的想法，本少主何曾捏造过半句？” 柳如霜噎住，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锋的笑意更深，语气却冷下来几分。 “你说本少主会妖法，那本少主且问你，你心里的些话，哪一句不是真的？” “你敢不敢当着满堂族人的面，对天发誓，说你对那株黄中李没有半点觊觎？” 柳如霜心虚的后退几步。 她当然不敢发誓，心声会暴露出来。 那株小树苗，她心里早已将其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她方才在厅中演的温情戏码，不过是为将这件混沌灵根，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手。 可这些话，她现在如何敢宣之于口。 “我……我没有……” 她声音发虚，眼神闪烁，额上的冷汗顺着鼻梁滑下，连手指都在发抖。 柳如烟看着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慢慢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最后一点希冀也熄灭了。 “如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摇摇头，失望的声音落在柳如霜耳中，一下子紧张起来，赶紧喊道：“姐姐，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此话一出，她头上的弹幕剧透面板显示： “现在一定要稳住这个圣母，不然她若是不原谅我，我就真的完了！” 看到这些弹幕，柳如烟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不要再叫我姐姐了，这就是你的真心悔过？”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让着你，你喜欢的东西，我从不与你争，你闯祸后，我替你担，即便你被万初圣地退婚，我也求李锋哥哥帮你另寻亲事，可你呢？你心里从来都只把我当傻子！” 她睁开眼，目光中已没有往日的温柔，只剩一片空洞的寒意。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柳如霜愣在当场。 她预想过柳如烟会哭，会质问她，唯独没想过柳如烟会让她走。 这还是从前的圣母柳如烟吗。 “姐姐，你现在让我去哪儿？这就是我的家啊！”她一脸难以置信。 “随便你去哪儿。”柳如烟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你不是有弹幕告诉你出路么，你从小到大这么聪明，连混沌灵根都认得，还愁无处可去？” “姐姐！” 柳如霜急了，想要上前去拉柳如烟的手，却被人拦住。 柳天雄面沉如水，眼中满是痛惜与厌恶。 “来人，把二小姐先请出去。” 两名柳家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柳如霜。 “爹爹！”柳如霜拼命挣扎，回头去看柳天雄，脸上泪水横流，哭得撕心裂肺。 “爹爹，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千万别赶我走啊！” 柳天雄别过头去，胸口剧烈起伏，沙哑着嗓子道。 “柳如霜，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柳天雄的女儿，我柳家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 他满脸痛苦决绝，每一个字都像在剜自己的肉。 厅中族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劝。 若在以往，二小姐哭得这般凄惨，总会有人心软说情。 可今日不同。 她头顶的金字，还在不停将她的狼心狗肺暴露出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其所谓的悔过，全部是假的，是鳄鱼的眼泪。 连对她如此恩宠的姐姐都算计，谁还敢靠近她？ “还不拖走！” 柳天雄一声怒喝，两名护卫不敢再犹豫，架着柳如霜便往厅外走去。 “你们放开我！柳天雄！你居然敢这样对我，我娘在天有灵，绝不会原谅你！” 柳如霜从哀求变成咒骂，双脚在地上乱蹬，裙摆拖出一道灰痕。 “李锋你不得好死！你毁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锋站在厅中，手摇玉扇，神色悠然。 “本少主拭目以待，我也想什么样的鬼，能靠近金仙呢。” 他轻轻一句，将柳如霜最后的威胁也碾得粉碎。 柳如霜被拖出去很远，都还能听到她的哭嚎声。 大厅里，柳天雄瞬间苍老十岁，扶着椅背缓缓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让李少主见笑了，这不成器的丫头，是被我们惯坏了。” 李锋摇摇头，反而安慰。 “伯父言重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柳家今日之事，怨不得伯父。” 柳如烟擦擦眼泪，转身对李锋勉强一笑。 “李锋哥哥，我好累，想回去歇息。” “我陪你。” 李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同她一起往内院走去。 柳如霜被丢出柳家后，一个人坐在柳家侧门外的石阶上。 她发髻散落，脸颊红肿，衣摆上沾满灰尘，赤着一只脚，连鞋都丢了。 没有人来追她，没有人来找她。 更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柳如烟会心软跟出来，哭着劝她回去，安慰说“如霜，姐姐不怪你”。 她抱着手等了很久，日头从东边移到正中，又从正中偏西。 侧门外偶尔有几个采买的下人进出，远远看见她，只低着头加快脚步，没人敢多看一眼。 柳如霜的心，在等待中一点点凉透。 “不可能的……姐姐不会不管我的！” 她喃喃自语，表情惊惶。 “她最心软了，我每次犯浑，她都会来找我……” 可这一回，她等来的只有越来越长的影子，和傍晚渐起的冷风。 “哼！你们一定会后悔的，我有弹幕系统，等我混出人样来，你们柳家求着我回去我都不回去！” 柳如霜心里发狠，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街上走去。 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只能不停地走，像一具被抽掉魂魄的傀儡。 落霞城的傍晚很热闹。 长街上，仙灯初上，人来人往。 可当柳如霜出现在街头，大家都像躲避瘟神一样躲着她。 “快看，那不是柳家二小姐吗？” “是她，就是她！我听说她今天在柳家正厅里，头顶上冒出好多金字，把她自己的龌龊心思全暴露了！” “不会吧？还有这种事？” “你当时没看见，我可听我三舅的侄子在柳家当差，亲眼看到的！那金字一个个大得跟磨盘似的，暗戳戳骂疼她的姐姐是蠢货呢！” “天呐，长得倒是挺好看，怎么心肠这么黑？” “呸！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离她远一点，不然被算计到都不知道！” 议论声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句，可随着认出她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都不避着她了。 柳如霜低着头，加快脚步，羞耻的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胸口里。 可不管她走到哪里，总有人认出她。 “哟，这不是柳二小姐吗？听说你会读心啊，头顶上还能冒字，给大家冒一个看看呗！” 一个喝得半醉的散修倚在酒铺门口，笑嘻嘻地冲她喊。 柳如霜浑身一僵，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别走啊，让大伙儿开开眼嘛！” 那散修不依不饶，又追两步，喷着酒气挡在她面前。 柳如霜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滚！” 她到底还是个修士，这一喝带着几分灵力，震得那散修连退好几步，差点摔个跟头。 可这一来，周围的目光全聚过来了。 “她还敢凶人？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女，神气什么？” “柳家都不认她了，她那个姐姐也不管她喽！” “活该！谁让她连自己亲姐姐都算计，这种人，就该流落街头！” 很快有人朝她扔烂菜叶，臭鸡蛋。 腥臭的汁液顺着她的发丝滴落，染黄鹅黄色的仙裙。 她忽然癫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啊……都好……都来欺负我！” “你们这些蝼蚁！你们知道什么！我是天命之女！我有剧透弹幕助我，我本该拥有混沌灵根，一飞冲天！” 她疯子一般挥舞双臂，朝着四周嘶吼。 可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更像看疯子了。 “这柳二小姐是不是脑子坏了？” “谁知道呢，听说她还妄想什么混沌灵根，真当自己是话本里的女主角了。” “疯了吧这是，唉，恶人自有恶报啊。” “……” 就在柳如霜几乎要彻底崩溃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又一变。 变得比方才更鄙夷，更惊恐，更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