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堂。
门外是物业大叔,手里提着垃圾袋,看到电梯里站着两个人,愣了一下,讪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先用。”
晏斯年侧身走出电梯,脚步很快,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宋泠伊跟了出去。
大堂的灯很亮,晏斯年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她。
“还有什么想问的?”
宋泠伊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
“神秘小号的事,你查到了吗?”
晏斯年转过身,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电梯里的对话从来没发生过。
“还没有。但我会查。”
宋泠伊盯着他。
他又把自己藏起来了。
“晏斯年。”
他抬眼看她。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宋泠伊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帮我,是因为契约,还是因为别的?”
晏斯年的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收紧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
门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他的脸,他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红。
“因为我欠你的。”
他说完,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宋泠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
周漾发来的。
“宝贝你在哪儿?工作室刚才那一出吓死我了,傅书珩那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宋泠伊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因为她现在脑子里全是晏斯年刚才那句话——“因为我欠你的”。
他欠她什么?
欠她一个大学时期的表白?
还是欠她一个没有被傅书珩背叛的人生?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回了楼上。
工作室里的灯还亮着,周漾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绣片,看到她进来,松了口气。
“你总算回来了。”周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晏斯年走了?”
“嗯。”
“你俩没事吧?”
宋泠伊摇头。
周漾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把绣片叠好,锁进恒温柜。
“傅书珩那些话你信吗?”
宋泠伊没说话。
周漾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先别想。反正晏斯年这人,除了嘴硬点,别的都挺靠谱。”
宋泠伊抬头看她。
“你怎么突然帮他说话了?”
“因为我看出来了。”周漾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他对你不是普通的上心。契约婚姻哪有人会上赶着煮面、送牛奶、陪你打官司还不收钱的?他要是图你钱,早就明码标价了;他要是图你人,早就动手了。他什么都没图,就守在你身边,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宋泠伊坐到她旁边,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刚才说,他帮我是因为欠我的。”
“欠你的?”周漾愣了一下,“欠你什么?”
“他没说。”
周漾沉默了几秒,突然拍了一下大腿。
“我懂了。他肯定是觉得,当年没拦住你跟傅书珩出国,是他的错。”
宋泠伊转头看她。
周漾的眼睛亮了。
“你想啊,他大学就喜欢你,眼睁睁看着你跟室友在一起,还跟着室友出国,最后被渣男背叛。他现在重逢你,发现你过得这么惨,肯定觉得自己有责任。所以他才会这么拼命地帮你,想补偿你。”
宋泠伊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他没有责任。”
“你知道没有,他自己不知道啊。”周漾摊手,“这种男人就是这样,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恨不得把全世界的锅都背了。”
宋泠伊没说话。
她想起晏斯年刚才说“对不起”的时候,眼底那层碎掉的东西。
他真的觉得是他的错。
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
是那个神秘小号。
“姐姐,苏晴已经动手了。小心你拿回去的东西。”
宋泠伊的手指一紧。
拿回去的东西——老宅搬回来的那七个箱子。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工作台前,把最后一个箱子翻了出来。
墨砚台还搁在角落,青石材质,沉得硌手。
她把砚台翻过来,底部刻着两个字——“瑶书”。
没有异常。
但神秘小号的消息从来没有错过。
她拿起砚台,对着灯光仔细看。
石面光滑,纹路自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的指尖在砚台边缘划过,突然摸到一处不平整的地方。
很细微,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留下的划痕。
她的心跳加快了。
“周周。”
周漾走过来。
“怎么了?”
宋泠伊把砚台递给她。
“这个砚台,有没有办法拆开看看里面?”
周漾接过砚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整块青石雕的,除非暴力拆解,不然拆不开。”
宋泠伊盯着砚台,突然想起什么。
“我妈生前,有没有说过这个砚台的来历?”
周漾摇头。
“没听她提过。不过你妈当年挺宝贝这个砚台的,一直锁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
保险柜。
密码只有妈妈知道。
宋泠伊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苏晴真的对这个砚台动了手脚,那她为什么要把它还回来?
她完全可以藏起来,或者毁掉。
除非——
她需要这个砚台回到自己手里,然后做点什么。
宋泠伊的后背窜起一层冷意。
“周周,帮我找个人。”
“谁?”
“能给古董做无损检测的。”
周漾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你怀疑砚台里有东西?”
宋泠伊点头。
“怀疑。”
周漾没再多问,掏出手机开始找人。
宋泠伊站在工作台前,盯着那个墨砚台,指尖在石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妈妈,你到底在这个砚台里藏了什么?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的灯火一点点暗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晏斯年发来的消息。
“交换名额的档案我发你邮箱了。还有,今晚的事,抱歉。”
宋泠伊盯着那两个字——“抱歉”。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
屏幕暗下去。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晏斯年说“对不起”时的表情。
他不欠她。
真的不欠。
可他自己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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