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城，铁瓮一般横在平原尽头。 林冲勒住马，丈八蛇矛斜指地面，眼神却在瞬间凝固。 “天师，你看城头。” 天纹策马走上前，视线越过密密麻麻的梁山军阵，落在那高耸的灰色城墙上。 原本该是守城士卒站立的位置，此刻却被一片刺眼的白影覆盖。 那是百姓。 成千上万的百姓，被粗长的麻绳像串蚂蚱一样捆在一起。 他们被推到城墙最外侧，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只要后方的官军轻轻一推，便是粉身碎骨。 “救命啊……” “别放箭！我是城南王老汉啊！” 凄厉的哭喊声顺着北风飘下来，钻进每一个梁山士兵的耳朵里。 林冲的指节捏得嘎巴响，蛇矛在微微颤动。 “这群畜生。” 天纹没说话，他看着城头。 一名穿着朱红官服的胖子在亲兵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到城垛边。 济州知府。 他低头俯视着城下的梁山大军，脸上挂着一抹扭曲的笑。 “林冲！天纹！你们不是自诩替天行道吗？” 知府的声音被亲兵用铜喇叭传了下来，带着刺耳的嗡鸣。 “来啊！攻城啊！” “本官倒要看看，你们的刀，是先砍在官军头上，还是先剁碎这些贱民！”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 一名官兵狞笑着，用长矛狠狠扎在一名老者的后背上。 “啊！” 老者惨叫一声，半个身子被顶出城墙，全靠腰间的绳索才没掉下来，在半空中疯狂挣扎。 城下的梁山军阵瞬间乱了。 “那是俺爹！” “二娃！那是俺家二娃！” 不少刚从济州周边招募的新兵发疯似的想往前冲，却被老兵死死按住。 “别动！那是陷阱！” “放开俺！俺家全在上面！” 哭喊声、怒骂声在阵中爆发，原本如钢铁般的士气，在这些血肉人盾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林冲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天师，不能等了，强攻吧！我带复仇营先上，哪怕用身体挡箭……” “强攻？” 天纹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你冲上去，知府就会把绳子全部割断。” “到时候，济州城下不是官军的尸体，全是咱们父老乡亲的碎肉。” 林冲一拳砸在马鞍上。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城头上的知府笑得愈发猖狂。 “怎么？梁山的英雄好汉，都变成缩头乌龟了？” “天纹，你不是有妖法吗？施展出来给本官瞧瞧啊！” “你要是再不动手，本官每隔一刻钟，就割断十根绳子！” 他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把匕首，作势要在绳索上比划。 城头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哭声震天。 天纹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伸进怀里。 他掏出了一个银色的长方形物件。 数码相机。 这是他金手指库里最基础的记录工具。 “林教头，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三百步，原地驻扎。” “什么？”林冲愣住了。 “后撤！” 天纹的声音不容置疑。 林冲咬了咬牙，猛地拨转马头。 “传令！全军后撤！违令者斩！” 梁山大军开始缓慢后退。 城头上的官军见状，爆发出一阵阵哄笑。 “跑了！梁山贼寇跑了！” “什么天师，不过是个胆小鬼！” 知府笑得浑身肥肉乱颤，他指着城下，对着身边的将领得意道：“看见没？这就是所谓的仁义，在老子的手段面前，屁都不是！” 天纹没有理会那些嘲笑。 他站在原地，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城墙。 “咔嚓。” 快门声很轻，却精准地捕捉到了知府那张狰狞的笑脸。 “咔嚓。” 镜头拉近，一名官兵正用皮鞭抽打怀抱婴儿的妇女。 “咔嚓。” 满脸血污的老者，绝望的眼神，还有那些在风中颤抖的绳索。 天纹一张接一张地拍着。 他的眼神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 “天师，您这是在做什么？” 林冲策马回来，看着天纹手里那个闪着微光的银盒子，满脸不解。 “记录。” 天纹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按动。 “记录这些人的脸，记录他们的罪。” “林教头，你要记住，杀人只能杀身，诛心才能断根。” “我要让这济州城的每一块砖，都记住今天这笔血债。” 林冲看着天纹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起。 他跟随天纹这么久，从未见过对方露出这种眼神。 半个时辰后，梁山大军在城外三里处扎下了营盘。 营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鲁智深气得在大帐里来回踱步，禅杖把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洒家受不了了！这算什么鸟事！” “那鸟知府把百姓当畜生，咱们就在这儿干看着？” 武松也按着戒刀，脸色阴沉得可怕。 “天师，只要你一句话，我今晚潜进城去，取了那狗官的首级。” 天纹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相机，一言不发。 他在等。 等一个情绪的临界点。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时迁像一阵风似的钻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脸色却带着一丝兴奋。 “天师，查到了！” 时迁凑到天纹耳边，低声道：“那狗知府怕死，把家眷全藏在城南的一处秘密宅邸里，守卫不多。” “另外，城里的守军也心虚得厉害，不少士兵的家属也被知府关起来了，就怕他们临阵倒戈。” 天纹终于抬起了头。 “好。” 他站起身，环视帐内众将。 “兄弟们，憋屈吗？” “憋屈！”鲁智深大吼一声。 “想杀人吗？” “做梦都想！” 天纹冷笑一声，将相机揣回怀里。 “那就准备好。” “今晚，我要让这济州城，换个天。” 他走出大帐，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济州城头火把通明，隐约还能听到百姓的哀嚎声。 天纹站在高岗上，看着那座罪恶的城池。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检测到宿主需求：大规模影像投放。】 【消耗现实锚点值：5%。】 【投放内容：济州官军暴行录。】 “知府大人，你不是想看妖法吗？” 天纹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我这就给你看个够。” 他猛地按下了相机的播放键。 一道刺眼的银色光柱从他手中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原本漆黑的夜空，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柄巨剑劈开。 云层翻涌，竟然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块巨大无比的幕布。 济州城内的百姓、守军，还有那正搂着小妾喝酒的知府，同时抬起了头。 “那是什么？” “天裂开了？” 惊恐的呼喊声在城中蔓延。 紧接着，那道光幕上，画面猛然炸开。 那是知府狰狞的笑脸，被放大了千百倍，悬挂在济州城的正上方。 画面中，他的声音如雷鸣般滚滚而下： “本官倒要看看，你们的刀，是先砍在官军头上，还是先剁碎这些贱民！” 全城死寂。 紧接着，是官兵扎刺老者的画面，是妇女被抽打的画面。 每一个细节，每一声惨叫，都在夜空中清晰得让人绝望。 天纹站在高岗上，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道巨大的光幕，声音在系统的加持下，传遍了方圆十里： “济州的父老乡亲，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们的父母官。” “这就是大宋的忠臣良将！” 城墙上，原本麻木的百姓开始颤抖。 城墙下，原本心虚的守军开始后退。 知府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妖法……真的是妖法……”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天空中自己那张丑恶的嘴脸，浑身抖得像筛糠。 而此时，那道巨大的光幕并没有消失，反而光芒愈发盛烈。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行血红的大字。 那是天纹亲手写下的判词。 【济州知府，丧尽天良，人神共愤，当斩！】 随着这一个“斩”字落下，整座济州城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天纹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看呆了的梁山众将。 “林冲，鲁智深，武松。” “在！” 三名顶级猛将齐声应和，杀气冲天。 “去吧。” 天纹指着那座在光影中颤栗的城池。 “去把那些被捆着的兄弟姐妹，接回家。” “至于那些穿官服的……”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一个不留。” “得令！” 林冲翻身上马，丈八蛇矛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复仇营，随我冲锋！” “杀——！” 万马齐喑，梁山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借着漫天的光影，向着济州城席卷而去。 而此时，济州城的南门，却在悄无声息中，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巨大的光幕开始在济州城上空成型，画面中，知府的家眷正被一群黑衣人从后门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