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
第164章 李邦华当首辅
奉天殿里。
烛火噼啪地跳。
朱慈烺靠在龙椅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串墨玉佛珠。
笃。
笃。
殿里静得只剩这声响。
百官垂手而立,连气都不敢大喘。
佛珠转得慢。
可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殿下,人带到了。”
沈炼躬身禀报。
朱慈烺抬了抬眼。
殿门口,瘦削的老人缓步走进来。
灰白囚服洗得发硬,手腕脚踝的铁镣还没摘。
走一步。
哗啦一声。
那声音不响,却刮着殿里的静,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脸上带着诏狱里特有的菜色。
可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走到御阶前,撩起囚服下摆,缓缓跪下。
铁镣哗啦作响。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罪臣李邦华,参见太子殿下。”
“臣身犯渎职之罪,死不足惜。殿下清贪腐、肃朝纲,救万民于水火,臣虽在诏狱,亦感佩万分。”
话不谄媚,姿态却放得极低。
先认己过,再认君功。
他在诏狱半年,别的不清楚。
太子杀贪官、不害百姓。
这些事,狱卒天天念叨。
投其所好,总不会错。
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等着看太子如何发落的。
朱慈烺看着他,没说话。
打量了好一会儿,指尖的佛珠慢慢转着。
才慢悠悠开口:
“他们举荐你当首辅,说你清廉,说你能干。”
“说你蹲了半年诏狱,没叫过一声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自己说,你有罪没罪?”
李邦华伏了伏身。
没喊冤,没辩解。
“臣有罪。”
“臣身为左都御史,统御都察院,不能肃清贪腐,致使言路败坏,积弊丛生。”
“臣之过,臣不敢推诿。”
这话一出,殿内微微一动。
没人想到,他居然直接认了。
朱慈烺挑了挑眉。
“哦?既知有罪,还敢当这个首辅?”
李邦华抬起头。
目光撞向高台之上的太子。
烛火晃了晃,映着太子年轻的脸。
冷峻,漠然。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那股威压沉甸甸压下来,比传说里的太祖皇帝,还要慑人。
他心里一凛,却没躲。
沉声道:
“臣是罪臣。”
“但殿下能把臣从诏狱里提出来,臣这条命,就是殿下的。”
“臣别无所长,只会做事。”
“殿下让臣往东,臣绝不往西。”
“殿下让臣咬谁,臣就咬谁。”
带着十足的臣服,也带着十足的狠劲。
朱慈烺听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有点意思。
是条懂分寸的疯狗。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那孤问你。”
“真让你当这个首辅,头一件事,你做什么?”
李邦华眉头一皱。
按他在诏狱里的盘算,头一件自然是整饬边军、补发粮饷,先稳住九边。
他沉声道:
“回殿下。”
“头一件,当先补发九边粮饷,整饬京营防务,稳住边关阵脚……”
话没说完。
武将班列里,“嗤”的一声笑,没憋住。
是姜瓖。
他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周遇吉也扯了扯嘴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戏谑。
这老小子,诏狱蹲傻了吧?
九边粮饷?
殿下早把内帑搬出来,连发半年了!
山海关大捷,赏银都发下去两轮了!
建奴都被打回盛京缩着了!
还在这说补发粮饷呢?
不光武将。
几个知情的文官也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憋着笑。
李邦华的话猛地卡壳。
愣在原地。
血“嗡”地一下冲上脸。
烫得耳尖发麻。
后颈的冷汗,唰地就冒出来,顺着脊骨往下淌。
浸透了囚服。
怎么回事?
他错愕地看向武将班列,又看向太子。
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蹲诏狱这半年……天,变了?
朱慈烺瞧着他,也没笑。
只淡淡补了句:
“九边粮饷,孤已经发了。”
“通州、山海关两仗,都打赢了。”
“建奴现在缩在盛京,不敢露头。”
“军事上的事,不用你管。”
语气平平。
却像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脸上。
李邦华脸发烫。
羞愧,难堪。
像当众被人扒了层皮。
自己还在拿老黄历说事,人家太子早把天捅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压下慌乱。
脑子飞速转。
军事不用管。
那缺的就是内政、民生、钱粮。
家人还在牢里。
不能错。
绝对不能错。
他当即话锋一转,半点不拖泥带水:
“是臣陋见了。”
“臣在诏狱日久,不知殿下神威扫平建奴。”
“既然军事有殿下坐镇,臣便专管内政。”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臣若为首辅,先做三件事。”
“第一,赈灾。”
“河南、陕西连旱两年,十户九空,流民四起。”
“立刻开官仓放粮,设粥棚安抚流民。”
“再组织流民开垦荒地,以工代赈。”
“先把人稳住,别闹出民变。”
“第二,补官。”
“六部空缺太多,政务都停了。”
“简拔实干官吏,先把衙门转起来。”
“都察院重新选任御史,巡查天下,纠察贪腐。”
“第三,改商税。”
“改商税”三个字出口。
殿内“嗡”地一声,像炸了锅。
勋贵们瞬间瞪了眼。
有人猛地攥紧腰间玉带,指节泛白。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又慌忙屏住声。
改商税?
这小子疯了?!
历朝历代,商税都是士绅勋贵的钱袋子!
盐、茶、瓷、丝,哪一样不是各家分着利?
连崇祯都不敢轻易碰!
他一个刚从诏狱里爬出来的罪臣,张嘴就要改商税?
找死不成!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疯了……这是要把全天下的士绅都得罪光啊……”
“以前的首辅都没敢碰的东西,他也敢提?”
李邦华恍若未闻。
他心里清楚。
改商税,就是捅马蜂窝。
会得罪全天下的勋贵士绅。
可他没得选。
家人还在牢里。
不当首辅,全家都得死。
眼前的关都过不去,哪管以后洪水滔天?
只要太子支持,就够了。
他盯着太子,字字掷地有声:
“如今农税已经收到头了,再逼就要造反。”
“可江南那些富商大贾,家产百万、千万,一年交的税还没个农户多。”
“臣请重新厘定商税则例,十税一。”
“但凡行商坐贾,一律按章缴税。”
“谁敢偷税漏税,抄家充公。”
“这笔钱,拿来赈灾、养兵、修水利,绰绰有余。”
说完,他重重叩首。
“臣知道此举,必得罪满朝士绅勋贵。”
“但为了大明江山,为了殿下,臣愿做这个恶人。”
“殿下但有吩咐,臣万死不辞。”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太子。
等着太子发话。
改商税。
这可是捅马蜂窝的事。
殿下能同意?
朱慈烺看着阶下的老人。
眼睛微微一眯。
指尖的佛珠,猛地停了。
有点意思。
没看错人。
别人都不敢碰的事,他刚从诏狱里爬出来,就敢提。
够狠,够愣,也够懂分寸。
他忽然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
“好。”
“就按你说的办。”
一句话。
像一块石头砸进沸水里。
满殿官员,脸色都变了。
真同意了?!
殿下居然真的同意改商税?!
这是要跟全天下的士绅勋贵对着干啊?!
朱慈烺没管众人的反应。
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
“得罪就得罪。”
“他们要是不服。”
“让他们来找孤。”
轻描淡写。
却带着一股“杀惯了人”的混不吝。
话音落,殿内猛地一寒。
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太子不是说说而已。
前吏部尚书全家,还挂在西市呢。
朱慈烺接着道:
“沈炼。”
“带下去,换身官袍。”
“明日起,入阁办事。”
“为大明首辅。”
“他家人,也放了吧。”
话音落。
吴道南站在文官班列里。
腿肚子猛地一软,慌忙攥住笏板才撑住。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又狂喜得浑身发抖。
赌对了!
居然真的赌对了!
自己冒死举荐,居然成了!
李邦华是自己座师。
他当了首辅,自己就是定策首功!
以后在内阁,谁还敢小瞧自己?
他攥着笏板的手都在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叫出声来。
百官们面面相觑。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眉头紧锁。
有人偷偷交换眼神,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诏狱里的罪臣,直接当首辅?
还一上来就改商税?
太子这手笔,也太疯了!
有人偷偷瞄向高台,心里直打鼓。
太子的心思,真的半分都摸不透。
武将们倒是没什么所谓,抱着胳膊看热闹。
税不税的,跟他们没关系。
只要有粮饷、有仗打、有封赏就行。
李邦华跪在地上。
脑子嗡嗡的。
真的……成了?
家人……也放了?
他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声音沙哑,却带着死里逃生的狠劲:
“臣,遵旨。”
“臣定万死不辞。”
朱慈烺摆了摆手,没让他起来。
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记住。”
“好好干,以前的罪,一笔勾销。”
“干不好。”
“西市上的脑袋,多你一个不多。”
李邦华身子一颤。
“臣,谨记殿下教诲。”
殿外,天光渐渐亮了。
晨光照进殿门,铺在金砖上。
也铺在他身前的路上。
朱慈烺靠回龙椅上,指尖重新转起佛珠。
慢悠悠的。
看着底下跪着的人,嘴角扯出一抹没人看得懂的笑。
听话的狗,总比不听话的好用。
至于会不会反?
他不在乎。
反了,再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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