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玉阶染疾,明暗生劫
北风穿巷,卷得庭院枯枝乱颤。
七皇子府突发高热昏迷的消息入耳,刚刚松动的局势,再度蒙上一层阴霾。
萧瑜闻言脸色骤变,脚步下意识往前一踏:“高热昏迷?好好的府中静养,何来重症高热?”
幽禁别院守备周全、衣食无忧、无风无扰。
寻常风寒绝不可能骤然高热、直接昏迷。
此事来得太巧,巧得恰逢北境开战、朝局逆转、柳嵩势弱的关头。
周石垂首沉声道:“暗线回报,昨夜风凉,七殿下就寝尚且安稳。今日清晨侍女入内请安,才发现人已高热昏厥,浑身滚烫,唇色发白,通体虚汗不止。府中随行医官施针灌药,半点无效,至今未醒。”
萧瑜眉心死死拧起。
“是病,还是有人动手?”
话落,屋内一瞬寂静。
无人敢答,却人人心知肚明。
如今朝局刚刚逆转,柳嵩大势受挫,正处于最被动、最需要翻盘抓手的时刻。
萧珩本是幽禁待罪之身,无声无息、与世无争。
可一旦他在幽禁期间“病逝重伤”,所有账,都会顺势算在二皇子争储、构陷亲弟、私害皇子之上。
这是最阴毒、最干净、最无解的泼污死局。
苏砚立在灯下,披风垂落肩头,身形清瘦安稳。
他眼底微光敛尽,层层沉色铺展,语声极轻,却字字洞彻。
“不是明杀,是暗磨。”
“柳嵩此刻不敢动明目张胆的杀机。北境战火在前,朝野注目,皇子暴毙,陛下必然彻查到底,相府首当其冲。”
“他要的,不是死。”
“是弱、是残、是废。”
萧瑜心头一震。
“让萧珩久病缠身、缠绵病榻、神志不清、形同废人。”苏砚缓缓拆解,“既不必担弑杀皇子的罪名,又能彻底抹去七皇子所有朝堂潜力、所有清流声望、所有未来入局可能。”
活着,却废了。
清白,却残了。
无把柄,无证据,无人可辩。
这便是权臣最干净的杀人诛心。
萧瑜脊背发凉:“若七弟真的就此病废……柳嵩便可对外言说,七弟是心怀罪疚、日夜惶恐、积郁成疾。坐实他心底认下秦家逆案、心虚自愧!”
无形之间,污名彻底钉死,永世不得翻身。
“是。”苏砚颔首,“病,便是罪证。”
最狠的构陷,从不在朝堂辩驳。
而在无声无息、让你自身成为罪证。
屋内药罐微沸,咕嘟轻响,衬得满堂愈发沉冷。
苏砚抬手,指尖轻轻压过眉心,寒毒隐动,他面色依旧平和,迅速定策破局。
“此刻不能查、不能闹、不能质疑相府、不能追索刺客。”
萧瑜急道:“那便眼睁睁看着七弟被人暗耗至死?”
“冷眼必亡,热闹必崩。”苏砚抬眸,语速沉稳,“如今北境开战,国难当头。皇子幽禁染病,若我们大肆追索、怀疑朝臣、搅乱朝堂,便是私怨重于国难、兄弟纠葛大于社稷安危。”
柳嵩正愁没有借口污他们格局狭小、私争误国。
绝不能入套。
“那如何破?”
“借天势,救人、洗白、固格局,一举三得。”
苏砚目光清亮,逐条落子。
“第一,殿下即刻备车,递牌子入宫。不求探弟、不求追责,只上一言——国难当前,愿捐私府药材、私府御医,入七皇子府悉心诊治,只求宗室无虞、朝堂安定。”
为公、为社稷、为宗室安稳。
无私、无争、无猜忌。
一瞬间,便将萧瑜的姿态,立在大义之巅。
柳嵩若阻拦,便是心怀鬼胎、刻意害弟、扰动宗室。
柳嵩若放行,便是我们名正言顺安插人手、掌控七府安危、截断对方暗手。
进退,皆为我利。
“第二,传信府中御医,入七府之后,当众诊脉、当众开方、当众记录病情。所有病程、所有症候、所有用药,日日存档、日日抄送内侍省。”
透明,便是破暗毒最好的利刃。
全程留痕、全程公示、全程御前可查。
柳嵩再想暗中动手、慢慢耗命,再无半分余地。
“第三,暗传消息给所有清流御史。不必提谋害、不提党争、不提旧案。只言——国难之际,宗室染疾,朝局当凝心对外,不可再生内耗。恳请陛下宽宥幽禁,令七殿下安心静养、养病自证。”
顺势解绑幽禁枷锁。
病重之人,再拘高墙、禁足锁身,便是帝王刻薄、朝堂寒心。
只要幽禁松动,萧珩便能脱离囚局、重获喘息。
三条棋路,步步温柔、步步正大、步步无懈可击。
以公破私、以明破暗、以仁破毒。
萧瑜听得心底大定,眼底惊惶尽数褪去。
“先生这三步,不止救命,更能顺势洗白七弟污名、破掉柳嵩最后的阴毒算计!”
“是暂时破局。”苏砚轻声道,“柳嵩权心已疯,大势受挫,必然会再出狠招。”
今日北境翻盘、旧案搁置、太子滞京失语。
柳嵩苦心数月的棋局碎于一旦。
绝境权臣,最是可怖。
庭院风声愈烈,扫得满院落叶狂舞。
皇城方向,宫灯次第亮起,朝野百官匆匆奔走,北境军情、粮草调度、太子出征、宗室重疾,四座风波绞缠一处。
大靖朝局,数十日紧绷拉扯,终于走到全盘重洗的临界点。
可风雨不止、杀招未绝。
就在众人紧锣密鼓排布新局之时,院外暗卫披尘狂奔,跪地急报,声音刺破沉雾:
“先生!殿下!
诏狱昨夜深夜私启牢门,秘密提走两名幸存镇西旧部!
无人知晓关押何处、无人知晓审讯内容,踪迹彻底断绝!”
【第五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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