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烽烟压关,权势失衡
北疆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如惊雷坠地,震得整座洛京朝堂骤然震颤。
秋风穿院,卷起满地黄叶,簌簌乱响。
带血的军情折子送入二皇子府时,萧瑜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粗糙纸边,心底便凉了大半。
纸页上墨色仓促、字迹潦草,字字皆是紧急军情——敌骑集结全境主力,趁北境粮空堡破、防线残缺之际,连夜大举南下,突破三道外围隘口,铁骑距主关不足百里。
主关一旦破,北疆无险可守,敌骑可长驱直入,直压北境州县。
“战事……提前爆发了。”
萧瑜喉间发紧,眼底尽是沉肃。
柳嵩原算得一手完美时局。
先压粮、滞边、制造危局,再推太子督军,临危受命、力挽狂澜,博取天下声望,稳固储君大势。
他算尽人心、算尽朝堂、算尽时局。
唯独漏算了战火从不等人。
周石立在一旁,面色凝重至极:“太子原定三日后整兵出京,如今北疆已然开战。储君滞留京中,边关无主帅、无援军、无粮草,一旦主关失守,罪责滔天!”
往日朝堂私争,可遮、可掩、可推诿。
战事败局,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屋内药气微凉,苏砚静静立在窗下,单薄身影立于满堂风声之中。
他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北方暗沉天幕,神色清淡,眼底却已然看透全盘倾覆。
“柳嵩的局,破了。”
一句轻语,落定全盘。
萧瑜抬眸:“破了?”
“是。”苏砚缓缓颔首,语声沉稳透彻,“他要的是“太子临危赴边、从容定乱”的名望。如今变成“边烽骤起、储君滞京、朝堂无援、坐视边关告急”的乱象。”
局势一瞬倒置。
此前万众期待的储君救国,转瞬变成朝堂延误战机、权臣误国、太子避战滞留。
名望瞬间变骂名,功绩瞬间变罪责。
“三司连日卡死粮道、压下边防奏折,致使边防空虚、将士饥寒。”苏砚继续拆解,字字切中要害,“如今战火爆发,所有延误、所有私心、所有内耗,尽数摆在天下人眼前。”
柳嵩最想遮掩的“内争误国”,如今被北疆烽烟赤裸裸掀开。
周石豁然开窍:“等于柳嵩亲手制造的危局,最终反噬自身!”
“是反噬,亦是困局。”苏砚垂眸,“如今他进退皆错。”
“即刻催太子仓促离京——兵马未整、粮草未齐、军心未定,太子孤身赴险,一旦战败,便是储君无能、难当国本。”
“暂缓太子出京——边关日日损兵失地,朝野万民看着,便是中枢不作为、权臣误社稷。”
进亦罪,退亦罪。
柳嵩筹谋数月的登天大局,一夜之间,被北疆铁骑踏得粉碎。
萧瑜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多日的郁气。
连日被动、连日隐忍、连日绝境压顶。
直到此刻,终于迎来真正的大势逆转。
“那三司废军籍、抹除史册的奏疏……”
“已然无用。”苏砚淡淡开口,“朝堂眼下只容一事——守边、御敌、救国。此刻再提清算旧案、抹除死名、追索多年旧逆,便是本末倒置、寒尽军心民心。”
帝王再猜忌、再凉薄,也不可能在边关战火滔天之时,大兴文字狱、清算旧魂、追罚殉国将士。
柳嵩为了彻底锁死旧案的绝杀一步,被突如其来的国难,直接废去武功。
先前最无解的死局,如今不攻自破。
“我们接下来如何行事?”萧瑜压下心绪,正色问道。
苏砚抬眸,目光清亮,步步落子反攻。
“顺势借势,三步定局。”
“第一,殿下即刻入宫,当庭请战。不求督军、不争兵权,只请旨——亲赴北境粮草转运要道,督办漕运、督送军需。”
萧瑜微怔:“督办粮运?”
“是。”苏砚点头,“如今朝野最急、万民最盼、边关最缺——唯粮草。太子滞京、三司失职,天下缺一个踏实做事之人。殿下主动请命赴粮道,是公心、是家国、是大局。”
不争战功,只守根本。
不抢风头,只补国缺。
一瞬间便可彻底拉开与太子、柳嵩的格局差距。
“第二,传信所有清流文官。即刻停笔一切旧案疏折,全员联名上奏——追责三司滞粮误边,恳请陛下严惩中枢失职之罪。”
此前不能动柳嵩,是因为朝局重心在逆案清查。
如今重心在边关战事,便是清算权臣失职的最佳时机。
“第三,暗中传信北境守将。嘱其每日八百里加急,如实上报战损、如实上报粮荒、如实上报军情。不瞒、不报喜、不粉饰、不求恕罪。”
真实的败局,便是击穿柳嵩权位最锋利的刀。
三条落子,步步借国难清算权奸,步步抬升自身格局,步步扭转数月以来的全盘被动。
萧瑜眼底精光湛然,心底彻底安定。
他看着眼前清瘦多病的谋士,终于彻底明白——
此人从不是靠奇术诡谋取胜,而是静待天时、借势翻盘、于绝境之中守初心、于崩局之中造新局。
洛京风起,朝堂颠覆。
连日压在二皇子府头顶的黑云,终于层层散开。
可棋局从不会单向顺遂。
就在三人定策、大势逆转、反攻序幕拉开之际,院外护卫疾奔而入,跪地急报,声线陡然紧绷:
“先生!殿下!
七皇子府传来急讯——幽禁府中连日无事,今日却突然传出消息,萧珩殿下,染寒高热,昏迷不起!”
【第四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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