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沉沉,屋内喜烛烧得很亮。
秦瓒喝了酒,心情极好,借着烛光瞧见小善,眼底逐渐泛起一层欲色。
秦瓒眸光长久落在小善身上,低声开口:“喜袍绣得不错,脱了吧。”
小善顺从地低下头,解开腰带,将喜袍从身上褪下,堆在一旁。
袍服之下,是她常穿的寝衣。
薄薄一层,少女尚且青涩的身形已经有了灵动曼妙的起伏线条,秦瓒瞧了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伸手招她:“过来。”
小善乖乖走近。
秦瓒起身,展开双臂,“为我更衣。”
小善抬手,为他解开腰封。
她动作不疾不徐,反倒勾得秦瓒心痒难耐,才敞开衣领,秦瓒便急不可耐将小善整个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秦瓒倾身重重压下来,热切而又稀碎的吻依稀落在脸颊、脖颈。
小善没有挣扎,只是仰面躺着,一动不动盯着头顶,心中不紧不慢地数着数。
三。
二。
一。
忽然,秦瓒身形动作骤然顿住,整个人咚的一声,栽在了她的身上。
小善没有立刻动,先试探性问了声:“世子?”
没有回应。
她又低低唤了两声。
秦瓒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昏睡。
小善这才缓缓松开紧攥的手。
她在酒中动过的手脚,终于有了作用。
小善用力将身上的秦瓒推到一旁,换上早已备好的旧衣,将头上的金簪一一拔下。
随后,她从床底取出藏好的小包,里面是她的户帖,路引,几件便于携带的首饰,还有积攒下来的银钱。
她又清点了一遍,将东西妥帖收进怀中。
做完这些,小善走到镜前,快速将凌乱的鬓发整理妥当。
镜中的人脸色微白,眼睛却清醒非常。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房门。
青杏与周嬷嬷都在外面。
见她出来,青杏先是一怔,随即笑着迎上来,问:“姑娘要水吗?”
秦瓒终于回来了,姑娘也没有同他闹别扭,青杏悬了一整日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小善看着她脸上的笑,胸口忽然发紧,声音冷淡,道:“我要去买些东西。”
青杏忙道:“奴婢去便是,姑娘陪着世子就好。这样晚了,哪能让您亲自跑一趟?”
小善握紧袖中的手。
她不能让青杏跟着,更不能让旁人以为,青杏知道她要去哪里。
“张口闭口都是世子,”小善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我要去哪里,什么时候也轮到你作主了?”
青杏一怔,下意识地解释:“姑娘,奴婢不是……”
小善干脆一把推开了她。
青杏正站在台阶边,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空,整个人摔了下去。
一声闷响,她双手撑在地上,掌心被粗糙的石面蹭破,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青杏仰起了脸,愣愣地看着小善。
小善咬紧牙关,生生止住上前的脚步,冷冷警告:“谁也不许跟着我。”
说完,转身便走。
周嬷嬷赶紧扶起青杏,见她掌心渗出血,脸色也变了,“怎么摔成这样!”
青杏没有答话,只望着院门的方向。
周嬷嬷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以为小善是在屋中同秦瓒受了什么气,一时也不便贸然进去询问,只得先将青杏扶到廊下,找水替她清理伤口。
小善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
海棠春坞的灯火渐渐落在身后。
西角门的门房亮着盏灯,今日依旧是何平当值,正低头拨弄手里的几枚铜钱,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不由得站了起来,“小善姑娘?”
他的目光往她身后扫了一眼,“这会儿您不陪着世子,怎么又出来了?”
小善缓了缓呼吸,唇边重新露出笑,“世子喝了你昨日买的酒,说是好。只是那一坛不够尽兴,还想再喝些。”
何平有些惊讶。
那种酒,世子竟然真喜欢?
他很快又笑起来,语气里带了几分轻浮,“这都什么时辰了,世子还惦记着喝酒?今夜不是还有比喝酒更要紧的事么?”
说着,将小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个来回,那眼神,称不上敬重。
小善没有接话,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粿子,放在他面前。
这是成国公夫人先前赏给她的,一共两枚,她狠一狠心,拿出来一枚。
灯光落在金子上,映出明晃晃的一片。
何平的眼睛瞬间亮了。
“世子高兴,这是赏你的。”
小善望着他,语气仍旧温和,“你拿去买酒,剩下的都收着。酒送来了,记得直接拿去海棠春坞,别叫世子久等。”
何平立刻将金粿子接过去,攥得紧紧的,满脸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姑娘放心!小的这便去,这便去!”
不过是跑一趟腿,买完酒,剩下的金子够他花上许久。
何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别的。
小善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姑娘慢走,替小的谢过世子!”
小善转过身,沿来路走去。
走过转角,她却停了下来,借着廊柱的阴影,回头看向角门。
何平已经将金粿子仔细收好,拿上钱袋,满脸喜色地往外走。
大约想着不过是附近铺子里一个来回,他同往常替人跑腿时一样,只随手带上了门,并没有落锁。
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善站在暗处,胸口起伏得厉害。
远处传来夜间巡视的小厮说话的声音,很快又绕向另一边。
她没有立刻动。
直到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她才从廊柱后走出。
一步,两步。
她走到了角门前。
这扇门,她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从前每一次站在这里,都只能托别人将东西买进来。
她递出去的是银钱,收回来的是针线、布料、酒水。
而她自己,始终被留在门内。
但是那些不过是她为今日做的准备,要让他们放松警惕,也要为自己铺路。
小善抬起手,掌心贴上冰凉的门板,轻轻推开。
一线夜色出现在面前,凉风从门外涌进来,吹动鬓边碎发。
小善只觉心如擂鼓,深吸口气,朝门外一大步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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