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第20章 收卡是正面朝上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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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进阅卷,这两个学生这次周测就是零分。” 十月十七号,周五下午,第二场。 结束铃响过五分钟,(7)班教室里只剩三个人。 两个监考老师,一个温良。 监考是外班的——年级统考按规矩不监自己班。温良是来签收答题卡的。 靠窗那位监考老师姓何,四十来岁,把整摞答题卡拍齐了递过来。 “五十三张。” “我点一遍。” 温良接过来,把卡摊在讲台上。 他数得很慢,五张一叠。 一二三四五。 六七八九十。 …… 数到最后一叠,剩三张。 “五十三。”温良说,“数目对。” 他没有立刻把卡收进袋子。 他从上到下把这摞卡翻了一遍,看的是姓名栏。 翻到第三十一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张卡的姓名栏上写着三个字: 杜小满。 温良把这张卡从摞子里抽出来,拿到窗边。 外面天还亮着。 他把卡举到眼前,只看那三个字。 “杜”。“小”。“满”。 九月二十二号晚上,杜小满给过他一张纸。 一张A4纸,上面画了五十三个小方块,每个方块里一个名字。 五十三个名字都是她写的。 包括她自己那个。 那张纸现在在他的教案本里夹着。 温良把教案本从腋下抽出来,翻开,把那张关系图取出来。 他把关系图和答题卡并排举在窗前。 关系图上,她自己那个方块里写着“杜小满”。 那个“满”字,最后一横拖了出去。 拖出了格子,一直拖到旁边那个方块的边上。 答题卡上那个“满”字。 最后一横收在格子里。 规规矩矩,一点没出格。 “怎么了温老师?” 姓何那位监考在收自己的监考记录本。 “没事。”温良说。 他把关系图折起来,塞回教案本。 他走回讲台。 他没有说话。 他把那摞答题卡重新拿起来,从第一张开始,一张一张往下翻。 这一次他不看姓名栏了。 他把每一张都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从上到下看一遍,再翻过来看背面。 “温老师你这是……” “对一下。” “对什么?” “对光。” 另一位监考老师姓罗,年轻些,正在把草稿纸捆起来。 他捆到一半停下了,走过来看。 “对光看什么啊。” 温良没答。 他把手里那张举给他看。 “你看这儿。” 那张卡的右下角,有一道折痕。 不深不浅,但是对着光能看得清清楚楚——纸的纤维在那一条线上被压塌了一次,光透过去的时候那一条是暗的。 “折了一下呗。”小罗说,“这有什么,学生写字压的。” “你翻别的看看。” 小罗接过一张卡,对着光。 没有。 再一张。 没有。 第三张。 没有。 他连着看了七张。 “……都没有。” “对。”温良说,“五十三张里头,我到现在只找到一张有。” 他把杜小满那张举起来。 “这张。” 姓何那位监考老师把记录本放下了。 他走过来,从温良手里把卡接过去,自己对着光看了一遍。 看完他说了一句: “你继续翻。” 三个人一起翻。 温良翻中间那一摞,小罗翻前面的,老何翻后面的。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纸张被举起来又放下的声音,一张接一张。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跑了三圈。 翻到第四十几张的时候,老何停了。 他把手里那张举得高了些,又低下去,再举起来。 “温老师。” 温良走过去。 老何把那张卡递给他,指了指右下角。 同样的位置。 同样一道折痕。 长度一样,深浅一样,离右边纸边的距离一样。 温良把这两张并排举到窗前。 两道折痕,一高一低,长度对得上。 “两张。”老何说。 “两张。”温良说。 他把第二张翻过来,看姓名栏。 姓名栏上是三个字。 不是杜小满。 温良看着那三个字。 他不认识。 他把卡往下挪了半寸,看学号栏。 学号栏上填着两位数。 23 温良在那儿站了很久。 久到小罗在旁边问了一句:“怎么了?谁啊?” “我们班的。” “叫什么?”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他又看了一遍姓名栏那三个字。 “……二十三号。”他说。 “那不是名字。” “我知道。” 温良把卡放平在窗台上。 “他上个月涨了五十三名。” “他是我们班这三年数字最大的一个人。” “我从九月二号盯到今天。” 他停了一下。 “我叫不出他的名字。” 小罗没听懂。 老何听懂了一半。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还没有。”温良说。 “我现在只有两张纸和一道折痕。” 他把这两张卡并排放在讲台上。 “何老师,麻烦您一件事。” “你说。” “您监考记录本上,今天这场,几点开考,几点收卡,中间有没有人离开过座位。” 老何把记录本翻开。 “十四点整开考。十六点十分收卡。” “中间上厕所两个,都是我陪着去的,一个十七号,一个四十四号,各三分钟。” “收卡是我从第一排往后收的,正面朝上,一排一摞。” “正面朝上。”温良重复了一遍。 “正面朝上。”老何说,“我收了十九年卡,都是正面朝上。” 温良点了点头。 他把讲台上那个装答题卡的塑料袋拿起来,倒空了。 然后他走到教室后面,在废纸箱旁边那个柜子里翻。 翻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何老师,罗老师。” 温良把信封放在讲台上。 “麻烦二位过来一下。” 三个人站在讲台前面。 温良把那两张答题卡拿起来,正面朝上,一张压一张,塞进信封。 塞进去以后他把信封口折了两折。 从教案本里抽出一卷透明胶带,撕了一段,横着贴在折口上。 贴完他把信封转过来,把没有胶带的那一面朝上。 “我写。” 他拿黑笔在信封正面写了三行。 高三(7)班十月十七日周测答题卡(封存) 杜小满(学号20)·二十三号各一张 封存事由:两张卡右下角有同一位置折痕;杜小满卡姓名栏字迹与其本人不符 写完他抬起头。 “两张卡,一道折痕。” “封了,签字。” 老何先签的。 他签完把笔递给小罗。 小罗捏着笔,手停了两秒。 “这个……我得报吧?” “你报。”温良说,“你现在就报。” 小罗签了名,签完在旁边压了日期。 温良最后签。 三个名字并排,日期一样。 温良把信封举起来,让两个人都看见胶带那一面。 “胶带上我再签一道。” 他在胶带的接缝处横着签了自己的名字,一半在胶带上,一半在纸上。 “这样撕开就断。” 老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我记进监考记录。” 他把记录本翻开,在今天那一页底下补写了三行字,写完让温良和小罗都看了一眼。 小罗抱着草稿纸先走了。 老何收拾东西的时候说了一句: “温老师,我说句不该说的。” “您说。” “这两张卡封了,就不能改了。” “我知道。” “不能改的意思是——” 老何把记录本夹到腋下。 “这两张卡不进阅卷。” “不进阅卷,这两个学生这次周测就是零分。” 温良站在讲台前面。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信封。 “我知道。” “杜小满是你们班第几名?” “上礼拜年级一百二十七。” “零分的话——” 老何算了一下。 “语数外三科一起排,缺一科,掉四五十名跑不了。” “下礼拜就是月考前最后一次摸底。” “她这次掉下去,月考的位置就不好排了。” 老何走了。 走到门口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讲台上那个信封。 “可惜了。”他说。 教室里剩温良一个人。 他把信封拿在手里,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坐下了。 坐在第一排最靠墙那个位置——邵立冬的位置。 从这儿抬头就是黑板。 他把信封放在桌面上。 他从上衣口袋里把红笔掏出来。 拧开笔帽。 笔尖悬在信封上方。 悬了三秒。 他把笔帽拧上,插回口袋。 信封是封着的。 他要是想看二十三号今天的数,得把信封拆开。 拆开就断。 温良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坐着没动。 他今天做了一件事。 他把两张答题卡封进了信封。 封进去以后,那两张卡就成了证据。 成了证据以后,那两张卡就不再是卷子。 杜小满这次考的分,是他自己亲手废掉的。 她现在还不知道。 她跟别的五十二个人一样,考完就走了。 走的时候她还回头跟他说了一句“老师再见”。 温良把信封拿起来,塞进教案本,夹在最里头。 他站起来,把教室的灯关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 他又把信封抽了出来。 不是要拆。 他把信封举起来,对着走廊的灯。 两张卡叠在一起,隔着牛皮纸,看不见字。 可是那道折痕的位置,隔着纸也能想出来。 答题卡的右下角。 那儿不是纸的角。 温良在心里把一张空白答题卡的版式过了一遍—— 最上面一行是标题。 标题底下,左边是姓名栏,右边是准考证号栏。 条形码贴在右上。 答题区从中间往下。 而右下角那道折痕的位置,往上量三指—— 正好压在姓名栏和准考证号栏中间那条缝上。 一张卡,正面朝上放在桌上,你想在那条缝上压出这么一道折痕,得把卡整个翻过来,从背面往里折。 折完再翻回正面。 可是老何说了两遍。 收卡是正面朝上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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