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第279章 是他自己不敢用他们了
第二百九十一天,早上六点整。
园区院子。
六点零一分。
队伍排起来了。
从台阶底下往东,绕过食堂,绕过消防池。
今天绕了两圈半。
昨天贴出来的那一张上写着:今天早上六点,从后面开始。
队伍前头没有动。
消防池边上那只铁皮桶摆在那儿。
桶是空的。
陈九斤从一号楼出来了。
他走到台阶上头。
“各位。”
“今天没有水。”
院子里那两圈半人,没有声音。
“我把话说全。”
“今天早上四点半,段豹在消防池里插了竿子。”
“一公分。”
“池子六米长,四米宽。”
“六乘四,二十四。”
“二十四乘零点零一,是零点二四。”
“两百四十升。”
“三千个人。”
“两百四十升分下去,一个人八十毫升。”
“八十毫升是多少。”
“是三口。”
“食堂三口缸昨天夜里空的。”
“雨水桶前天空的。”
“七个塔里没有。”
“水车昨天没来,前天也没来。”
“不是他们不卖。”
“白土镇那家收了钱,水也装上车了。”
“车出了白土镇往北六里,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了。”
“路边坐着几个人。”
“他们没有站起来,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
六点二十一分。
“开车那个人不敢往前开。”
“他把车停在五十步外头,等着。”
“昨天早上八点停的。”
“今天早上四点,他还在那儿等。”
“二十个钟头。”
院子里静着。
“这一样我今天早上才知道。”
“我知道了就跟各位说。”
“今天这两百四十升怎么用,我七点说。”
“七点以前我要问两个人。”
“各位现在别散。”
“我还有另一样要说。”
“说完了各位再散。”
他把本子拿出来了。
“头一样是没有水。”
“第二样是别的。”
“两样都说。”
“只说第二样,不说头一样,那是哄人。”
“只说头一样,不说第二样,那是我瞒着各位。”
“两样一块儿说,各位听完自己掂。”
他翻开本子。
“昨天我算了一样:那个院子里现在有多少人。”
“三个法子。”
“头一个法子,米。”
“往那个院子送米的车,先前一天两车,这四天一天一车半。”
“一车半是两车的四分之三。”
“他们先前是两百个人。”
“两百的四分之三,一百五十。”
“第二个法子,菜。”
“送菜的师傅说:先前一天十六筐,这几天一天十一筐。”
“十一除十六,零点六八多一点。”
“两百乘零点六八,一百三十六。”
六点三十分。
“第三个法子,换岗那一队。”
“从我们门口那条道上过去的那一队,段豹数过三回。”
“十九个。十七个。十四个。”
“这一个法子算不出总数。”
“可它能看出一样:四天里,一队比一队少。”
他把本子合上了一半。
“头两个数,一个一百五十,一个一百三十六。”
“差十四。”
“我不取中间。”
“我这么说:他们那边现在,多半在一百三十几到一百五十几之间。”
“往少了说,一百四十上下。”
“先前是两百。”
“少了五十到六十个。”
院子里有一样东西动了一下。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两圈半人里头,很多人同时把头抬起来了。
有一个人拍了一下手。
在第二圈靠东边那一段。
又有三四个人跟着拍。
拍了大概四五下。
停了。
没有人接着拍。
那几下掌声在院子里散得很快。
“各位先别拍。”
陈九斤把手抬起来一点。
“我把这个数的底子说清楚。”
“这个数是算出来的。”
“不是我看见的。”
“我没有数过他们的人头。”
“我数的是米,是菜,是从我们门口过去的那一队。”
“米可能是他们改了吃法。”
“菜可能是他们那边自己种了。”
“队伍少可能是分成两拨走。”
六点四十二分。
“这三样都有可能。”
“所以我说的是“多半”。”
“我不说“一定”。”
“还有一样。”
“各位不用信我。”
“各位自己数。”
院子里那两圈半人,往台阶这边挪了一点。
“我说怎么数。”
“头一样:二号楼四层朝西那两间屋,从窗户能看见外头那条道往南四十步。”
“树底下那三个人,早上五点半前后换。”
“数几个人,换的时候中间空多久,记下来。”
“第二样:六号楼三层朝北那间屋,能看见后墙外头那条沟。”
“沟那边白天有人走。”
“一天走几趟,几个人一趟,记下来。”
“第三样:谁去孟坎,回来的时候问一句粮行的车。”
“一天几车,往哪儿送。”
“问了就记。”
“记的人自己拿着。”
“不用交给我。”
“过几天各位自己算。”
“各位算出来的数跟我说的差得远,就来找我。”
“我错了我改。”
“我错过。”
“改过的地方,本子上都注着:谁指出来的,哪一天改的。”
“各位要看,随时来看。”
“散了吧。”
“七点在这儿,我说今天这两百四十升。”
院子东头。
七个人往台阶这边走过来。
桑保田走在最前头。
六点五十八分。
“九斤。”
“嗯。”
“那三个数,你那张纸给我们看看。”
陈九斤把本子翻开了。
他把那一页撕下来。
“拿去。”
“撕了?”
“撕了。”
“这一页上头只有三行数,没有别的。”
“各位拿去自己算一遍。”
七个人围在台阶底下。
戚宝仁蹲下去,用指头在地上写。
“十一除十六。”
“零点六八七五。”
他抬起头。
“九斤,你算的是零点六八。”
“是。”
“零点六八七五乘两百,是一百三十七点五。”
“你写的是一百三十六。”
陈九斤把笔拿出来了。
“你那个数比我的准。”
“我往少了算,是我的习惯。”
“往少了算,账不出错。”
“可这一回不是花钱。”
“这一回是数人。”
“数人往少了算,是我把自己的数压低了。”
“压低了,我心里那个数就跟真的差着。”
“我改。”
他在本子上写:
第二百九十一天早上七点零七分,戚宝仁算出一百三十七点五。我原来写的是一百三十六。他的对。改。
戚宝仁站在那儿。
七点十二分。
他没有说话。
桑保田把那张纸叠起来,揣进怀里了。
食堂后头。
蔡三平站在后厨门口。
从这个门口往外头看,能看见西边围墙外头那一段道。
那一段道上有两个岗。
蔡三平手上有一根划火柴用剩的木条。
他蹲下去,在门口那块土上划。
他划了一道,又一道。
一共八道。
“三平。”
陈九斤走过来了。
“这是什么。”
“八天。”
“第二百八十四天起,我每天早上在这儿数一回。”
“数西边墙外那一段道上有几个人。”
“头三天,一段道上四个。”
“第四天四个。”
“第五天三个。”
“第六天三个。”
“昨天两个。”
“今天两个。”
陈九斤蹲下去看那八道印子。
“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数完。”
“数了八天才算数?”
蔡三平把那根木条丢了。
“数三天,说不定是那三天下雨。”
“数八天,才看得出往哪儿走。”
陈九斤站起来了。
七点三十八分。
“这一样比我那三个法子实。”
“我那三个是听来的、问来的。”
“你这个是你自己一天一天看的。”
“往后你天天数。”
“数完了记在你那儿。”
“不用报给我。”
“不报给你,数它干什么。”
“数它,是为了哪一天我说错了,你能站出来说:不对,我数的不是这样。”
园区大门。
去岔路口看的那个人回来了。
他走了六里过去,六里回来。
他的鞋帮上都是白土。
“车还在。”
“人呢。”
“还坐着。”
“换过没有。”
“换过。中午换了一回。”
“走了三个,来了三个。”
“他们跟开车那个人说过话没有。”
“没有。”
“开车那个人还在车上么。”
“在。他坐在驾驶台上,脚搭在门外头。”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
“从昨天早上八点算起。”
“到现在。”
“三十一个钟头。”
他把这个数写下来了。
“今天早上我跟三千个人说:那边少了五十到六十个人。”
“我说的是真的。”
“可这一样跟今天没有水,是两件事。”
“他那边少了六十个人。”
三点二十三分。
“我们这儿还是没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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