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第278章 我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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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天,晚上十点零四分。 一号楼三层。 十点零五分。 屋里五个人,四个睡了。 陈九斤坐在下铺。 那根蜡是第十一根。 仓上那一包十六根,还剩五根。 他把纸板放在膝盖上,本子摊在纸板上。 他翻到空白的一页。 他把笔拧开了。 他写。 第二百九十天,夜。 他空了一行。 底下他写: 这一回我做的,写在下头。往后再遇上这样的事,照这个办。 一、先找出对面那一群人里头,有几个是从我们这儿出去的。 找法:站在能看清的地方,看得清几个算几个。看不清的不算。看出的记的是身上的样子,不是脸。 二、把那几样贴出来,让本园区的人来认。一样至少三个人说的才算。三样都对上同一个人,才写他的名字。 三、名字写出来以后,回旧账核四样:哪一天进来,家在哪儿,进来那年多大,哪一天出去的。核不上的不用。 四、当着他们全体报名字。报之前先说清楚:不问谁,不指谁,谁也不用应。报完就走,不多说一个字。 五、把同样的东西贴在自己门口。只写三样:名字,家在哪儿,哪一年进来。不写今天在哪儿。不写数目。不添一句自己的话。 六、旁边留一张空白的纸,拴一支笔。 纸上不写抬头。写了抬头,来写的人就照着抬头写。 笔要拴住。不拴,第一天就没了。没了以后,那张纸就成了一张白纸,谁也不会再看它。 七、然后什么也不做。 这一条最难。 前六条都是要做的,做了就有事干。 第七条是不做。 不做的时候人手上是空的,空着就想再做一样。 再做一样,前六条就白了。 他写到这儿停了。 他没有合上本子。 他往下又写了一段。 这一招花了什么。 我把花的和换来的分开写。花的写在前头,换来的写在后头,代价单写一段。 分开写,是因为搅在一块儿看,我会只看见换来的那一段。 纸三张。糨糊一罐,食堂用面熬的。铅笔一支,段豹的,剩三寸多。线一根。钉子一个。 用了五天。第二百八十五天看见三样。第二百八十六天报名字、贴纸。第二百八十七天到今天,我没有再做一样。 换来的:那边吃饭的嘴,从两百减到一百四十上下。四天换了四回岗,回回中间空着几分钟。今天早上柱子根上有一包烟。 他写到这儿,又停了一下。 底下那一行他写得比上头几行慢。 代价: 十点十九分。 秦保柱。 杜有粮。 岩三。 四天没有露面。他们在哪儿,我不知道。 我第一遍写这一段的时候,写的是“有三个人四天没有露面”。 我把它划了,改成三个名字。 写“三个人”的时候,我心里是轻的。 写名字的时候不是。 他把笔从纸上提起来。 他往前翻。 他翻回第二百八十六天那一页。 那一页上有一行是他自己写的。 我今天做的这一样,有可能害了他们。 底下还有一行,是今天早上添的。 第二百九十天。四天。秦保柱、杜有粮、岩三,一回也没有露面。他们在哪儿,我不知道。 他看着这两行。 两分半钟。 他往后翻,翻回刚才那一页。 七条底下,他空了一行。 他在那一行上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底下,他写了七个字。 这招我以后少用。 他把笔停在这一行末尾。 一分半钟。 他把笔尖挪到那七个字上头。 他划了一道。 一道。 他没有涂黑。 底下那七个字还看得见。 他往下换了一行。 他重写。 这一招,往后用之前,先办三样: 一、把可能因为这一招不好过的人,一个一个写出来。写名字,不写“他们”。 二、写完了念一遍。念出声。屋里有人没人都念。 念出声跟在心里过一遍不一样。在心里过,三个名字用不了两秒。念出声,一个名字要一口气。 三、念完了还想用,再用。 念完不想用了,也记一笔:今天想用没用。 记这一笔,是给往后的自己看的。往后总有一天我会又想用它。到那天翻出来,上头有一行写着我曾经忍住过。 十点三十七分。 他写完这三条,停了一下。 他又添了一行。 四、这三条是我今天夜里写的。写的时候屋里没有别人。没有人叫我写。 他把笔放下了。 他把这一页从头看到尾。 七条在上头。 一道横线。 一行划掉的字。 三条在底下。 还有一行注。 他把本子合上了。 他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 吹以前他看了一眼那截蜡。 十一根用到这儿,还剩不到两指。 明天夜里再写,就要点第十二根。 他把蜡吹了。 屋里黑了。 窗户外头,二号楼那一列,四个亮点。 三号楼三个。 一号楼三层的窗户是黑的。 从第二百八十天起,一直是黑的。 第二百九十一天,早上五点四十分。 门上有人敲。 “九哥。” 陈九斤把门开了。 段豹站在门外头。 他的裤腿上有泥,是新的。 “池子见底了。” “见底是见到什么程度。” “昨天夜里我插过竿子。” “三公分。” “今天早上四点半我又插了一回。” “一公分。” “一公分是多少。” 五点四十五分。 “六乘四,二十四。” “二十四乘零点零一。” “零点二四。” “两百四十升。” “三千人。” “一个人分不到一口。” “两百四十升是池底那一层。” “池底那一层里头有泥。” “泥沉在底下,抽上来是浑的。” “浑的得澄。” “澄要时候。” “澄完还得少一层。” 陈九斤站在门口。 “缸里呢。” “食堂三口缸,昨天晚上就空了。” “雨水桶,前天空的。” “塔里没有。” “今天就这两百四十升。” “水车呢。” 段豹没有立刻答。 “昨天没来。” “今天也没来。” “为什么。” “我昨天下午让人去孟坎问了。” “今天早上四点回来的。” “白土镇那家还卖。” “钱他们收了,水也装了。” “车呢。” “车出了白土镇往北,走了六里。” “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了。” “为什么停。” “路上有人。” “拦了?” 段豹摇了一下头。 “没拦。” “那停什么。” 五点五十六分。 “那几个人坐在岔路口的路边上。” “他们没有站起来。” “他们没有说话。” “他们也没有伸手。” “他们就坐在那儿。” “开车那个人不敢往前开。” “他把车停在离他们五十步的地方,等着。” “等了多久。” “从昨天早上八点。” “到今天早上四点。” “二十个钟头。” “那几个人一直在。” “他们轮着。” “走了两个,又来两个。” “车上那个人问过一回:能不能过。” “他们怎么说。” “没有人答他。” 陈九斤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把手放在门框上。 “九哥。”段豹说。 “他们什么也没做。” “他们就是叫车停在那儿。” 陈九斤站在门口。 他手还放在门框上。 四天前的夜里,他在本子上写过七条。 第七条是:然后什么也不做。 那七条是他自己写的。 写的时候他以为那是他想出来的一招。 今天早上五点五十六分,白土镇往北六里那个岔路口上,坐着几个人。 他们没有站起来。 他们没有说话。 他们也没有伸手。 “九哥。”段豹说。 “嗯。” “他们那是什么招。”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那不是招。” “那是我们前几天用过的那一样。” “他们学去了。” “学得比我们快。” “他们比我们快在哪儿。” “我用了五天。” “他们看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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