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端着一个木托盘走出来，上面同样罩着盖子，不过不是铜钟，是个粗瓷大碗扣上去的。 李轻舞跟在后头出来，脸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潮红，走路的步子有点虚。 江文穿过街面，径直走到评委席前头。 他没往桌上放，而是特意绕到郑昌泰正面，把托盘搁在离郑昌泰不到两尺的位置上。 “各位，让你们长长见识。” 江文拍了拍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我天香楼特色招牌，九转大肠！” 话音落地，他伸手掀开了大碗盖子。 掀完的下一秒，江文自己捂住鼻子，脚底抹油似的往后蹿了五步。 围观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困惑。 九转大肠？ 什么菜？ 没听说过。 盘子里躺着一截深褐色的猪大肠，表皮皱巴巴的，上面还粘着没清理干净的东西。 白色的黏液混着黄褐色的残渣，在蒸汽的催化下散发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味。 那股味道像是被蒸笼关了许久终于获得自由，带着热气腾腾的温度，以评委席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扩散。 最先中招的是郑昌泰。 他离得最近，那股恶臭直接灌进了鼻腔，冲上脑门，翻搅着胃壁。 “呃1” 郑昌泰整个人弹了起来，椅子往后倒了，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一阵一阵地干哕。 胃里翻江倒海，什么都吐不出来，偏偏那股味道黏在鼻腔里甩不掉，越哕越厉害。 “江……江文！你他娘的^” 他好不容易挤出半句话，又被一阵恶心打断了。 李浩然和刘仪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开的，两人捂着口鼻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七八步。 李浩然脸已经发青了，嘴巴张得老大，喘气都不敢用鼻子。 围观的人群炸了锅，前排的人往后挤，后排的人踮脚往前看，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东西这么臭！” “不看了不看了，要出人命了！” 楚论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住，往旁边挪了三步，皱着眉拿袖子挡住半张脸。 楚询反应最大，站起来就往远处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脸上又庆幸又后怕。 幸亏没当评委。 要是当了评委，这玩意摆在自己面前，皇子的体面全完了。 郑昌泰缓过一口气，抬起头，两只眼睛通红，泪水被哕出来糊了满脸。 他指着盘子里的大肠，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江文！这你娘的能吃吗？洗都没洗！上头还沾着屎！你当这是厨艺比试还是给爷上刑？” 他说到一半又干哕了一声，扭头往旁边走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江文站在五步开外，捂着鼻子，脸上一本正经。 “你这就不懂了，这叫原汁原味，要的就是这个劲儿。闻着臭，吃着香，跟臭豆腐一个道理。” “你放你的狗屁！”郑昌泰嗓子都劈了，“有本事你吃一个给我看看！” “这不是我的事。” 江文松开捂鼻子的手，往评委席的方向指了指，“你是评委啊，评委得先尝了才能点评。你没尝过怎么判高下？” “你叫我吃这个？”郑昌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是疯了还是觉得爷是傻子？这根本不是人吃的东西！天香楼输了，满客居赢！” “不行。”江文两手一摊，脸上写满了遗憾。 “你没尝怎么知道不是人吃的？你当评委的，连菜都没碰一口就判输赢，有什么说服力？” “上面有屎啊！”郑昌泰单手捶着胸口，冲江文嘶吼。 “这话说的。”江文耸了耸肩，语速不紧不慢。 “粪便能肥地，种菜的土里，哪块田没浇过粪水？种出来的菜你不也吃得挺香？按你这说法，天底下的蔬菜都没法吃了。” 郑昌泰张了张嘴，辩不出来。 他知道这是歪理，可偏偏找不到反驳的点。 你说大肠上有屎不能吃，人家就说菜地里也有粪，这不是讲不讲理的问题，是不要脸的问题。 跟不要脸的人讲道理，赢不了的。 “我不管，我不吃，天香楼就是输了，满街的人都看着！御厨的菜摆在那，你端个没洗的猪大肠来恶心人，谁看了不说你是胡搅蒜皮？”郑昌泰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行啊，那咱换个说法。”江文话锋一转。 “你不就是想让天香楼关门大吉吗？我给你个机会。” “你吃一口，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判天香楼输，我二话不说立刻摘招牌，关门歇业。” 他的眼睛盯着郑昌泰，嘴角往上翘着。 “就一口，怎么样？” 郑昌泰的脸白了，呼吸急促得不行。 吃一口就能让天香楼关门？ 这条件看着诱人，可那盘子里的东西，他低头瞥了一眼，胃里又翻了个个。 不行。 他吃了这口，哪怕天香楼关了，他郑昌泰这辈子的名声也完了。 五姓七望郑家嫡孙，先裸奔后吃屎，这种事传出去，郑家的列祖列宗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抽他。 “我不吃，你少在这给我下套。” “那天香楼就不算输。”江文双臂抱胸，态度坚决得很，“你当了评委不尝菜就判结果，传出去是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太子楚论坐在远处，袖子还捂在脸上，嘴角抽了好几下。 这招太阴了。 不吃，就没法判天香楼输，比试等于白搞。 吃了，那画面不敢想。 他扭头看了一眼二皇子。 楚询正站在十步开外，使劲扇着手前的空气，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又想笑又觉得缺德。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幸好江文提前提醒他们不要当评委。 不然这会儿被逼着吃大肠的就是皇子殿下了，御史台的弹劾奏折能淹了整个东宫和二皇子府。 这家伙人还怪好的。 评委席那边，李浩然早就挪到了人群外围。 他脚步不停地往李轻舞身边蹭，拿姐姐当挡箭牌，生怕江文一个转头盯上他，逼他也去品尝美食。 刘仪更干脆，折扇挡着脸，悄悄往街角的方向溜，恨不得直接消失。 李轻舞站在人群边上，一只手捂着口鼻，皱着眉看着江文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 歪门邪道。 卑劣。 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