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驾马车一前一后驶过来，在满客居门口停了下来。 太子楚论先下的车，青色便服，玉冠束发，笑容和煦。 二皇子楚询紧跟着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下来，黑色武袍，大步流星。 “哟，这么热闹？” 楚论负手站定，扫了一眼拼好的桌子和两位评委，“孤听说有人比厨艺，特意来看看，顺便也当个评委如何？” 楚询插嘴道，“我也来凑个热闹，当评委我在行，公平公正，保证谁都挑不出毛病！” 郑昌泰在楼上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堆起笑，“两位殿下赏脸，是小人的荣幸！” 两位皇子都要当评委？ 这事就不对味了。 江文站在天香楼门口，双手抱胸，看着这三个人的站位和表情，脑子转了两圈。 太子来当评委，十有八九是想借机帮郑昌泰搞自己。 二皇子来当评委，要么是想拉自己人情，要么是想看自己怎么应对。 但不管他俩打什么主意，一旦当了评委，这场比试的性质就变了。 皇子开口定输赢，那就是皇家的态度，自己赢了他们不高兴，输了他们拍手叫好。 怎么都是亏。 “这热闹可不好凑。” 江文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随意。 “这是我跟郑昌泰的私人恩怨，二位殿下要是当了评委，回头不管谁输谁赢，外面的人只会说皇子偏帮，传到陛下耳朵里，不好交代吧？” 楚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立刻听懂了。 江文在提醒他，你要是帮郑昌泰整我，我就把这事闹大，闹到你爹面前去。 赈灾的事还没办呢，现在跟定国公府撕破脸，不值当。 楚论收了笑，摆了摆手，“也是，孤来看看就好，评委就不当了。” 他退到了一边，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端起旁人递过来的茶碗，做出一副纯看热闹的姿态。 二皇子楚询没反应过来，拍着胸脯说道，“我就不一样了，我一定公平点评，谁做得好吃我就选谁，绝不偏袒！” 江文看着楚询那张憨厚的脸，脑仁疼了一下。 暗示得这么明显了还听不懂？ 他只好把话说得更直白。 “二殿下金贵之躯，万一待会吃坏了肚子，我一个国公世子可赔不起。” 说完他朝楚询使了个眼色，目光朝后厨的方向瞟了一下。 楚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鼻子抽动了两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恶臭从天香楼后厨的方向飘过来。 他的脸色变了。 “呃……也对，我这肠胃确实不太好，那我也不当评委了。” 楚询退到楚论旁边坐下，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品出了不对劲的味道。 江文到底准备端什么上来？ 郑昌泰在二楼看到两位皇子都退出了评委席，嘴角撇了一下。不碍事，评委本来就是自己安排的人。 江文收回视线，抬头看着郑昌泰。 “就两个评委，不好弄啊。” “怎么不好弄？” “两个人，一人选一边，打成平手怎么办？今天必须分出胜负。” 江文双手一摊，脸上挂着无害的笑，“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你也来当评委。” 郑昌泰愣了。 “我当评委？” “对，三个评委，不存在平票的问题，公平吧？” 郑昌泰的第一反应是这里面有诈。 可他转念又一想，自己当评委有什么好怕的？ 御厨做的菜和天香楼做的菜摆在面前，是个人都能分出高下来。 他当评委，只会让结果更确定。 “我天香楼的招牌菜，能好吃到让你不好意思说不好吃。”江文的声音不大，但街上围观的人都听见了。 郑昌泰差点笑出声来。 天香楼的厨子什么水平他调查过了，二流都算抬举，跟御厨比，跟拿烧火棍和人家使宝剑没区别。 能好吃到让他不好意思说不好吃？ 天大的笑话。 “行！你自找的！” 郑昌泰从二楼走下来，整了整领口，大步走到评委席正中间坐下，左边李浩然，右边刘仪，三个人一字排开。 “江伯，上菜。” 江文朝天香楼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声音不急不缓。 然后他转身走进满客居，往柜台上一拍。 郑昌泰坐在评委席上，不甘示弱地冲柜台后面的掌柜挥了挥手，“上菜，把王大厨的拿手好菜端出来！” 掌柜的应了一声，朝后厨小跑过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郑昌泰这几天到处贴告示宣传，半条街的商户和路人都知道今天有热闹看。 人群里三五成群地议论着。 “御厨对天香楼？这不是大人打小孩吗？” “定国公家那位世子怕是要栽了，听说御厨做的松鼠鳜鱼连陛下都夸过。” “看吧看吧，这种事赢不了的，认输就完了。” 这时候，满客居后厨的门帘掀开，两个伙计捧着一个红漆托盘走出来，上面罩着铜钟盖，热气从边缘往外冒。 掌柜的跟在后头，脸上全是得意，搓着手站到评委席旁边，冲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 “各位！咱满客居退休御厨王大厨的拿手菜，八仙过海！” 铜钟盖揭开。 盘子是定窑白瓷的，八种食材摆成扇形。 虾仁雕成了荷花状，鲍鱼切成薄片层层叠放，鱼翅丝根根分明，中间点缀着翠绿的菜心，酱汁淋在表面，光泽亮得能照人。 香味紧跟着扩散开来。 不是普通炒菜的油烟味，是那种浓郁又不腻的鲜香，往鼻子里一钻，喉咙就开始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这摆盘，这卖相，我活了三十年头一回见。” “不愧是御厨的手艺，光闻着这味就值十两银子。” “天香楼拿什么跟人比？洗洗睡吧。” 郑昌泰坐在评委席正中间，翘着二郎腿，冲街对面的天香楼扬了扬下巴。 “江文，看见没有？这是皇帝吃的菜！你天香楼的厨子切个葱花都切不齐，拿什么跟我的御厨比？” 裸奔的耻辱，今天总算找到了出气的地方。 只要天香楼关门，江文最后一条财路断了，到时候欠着一百万两外债的定国公府，除了跪下来求人，还能怎样？ 李浩然坐在左边，附和着点头，“姐夫，认输吧，省得丢人。” 刘仪坐在右边，捏着折扇没吭声，但脸上那副表情摆明了已经判了天香楼死刑。 就在这时候，天香楼的大门从里头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