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女掌生计

第46章 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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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安瞧着母亲红着眼眶争执的模样,心里又慌又怕。脑中那根积攒着不安的弦骤然绷断,方才还只是默默垂泪,转瞬便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孩童悲切的哭声撞在堂屋的木梁四壁之间,一声声回荡不止。 此时的他心底还揣着天真的念想,只觉得哭得再大声一些,堂上的阿爷阿奶总会心软,舍不得逼着爹爹远赴凶险差事。 “爹爹不要去服役,爹爹不去……”哭喊声不绝于耳,搅得本就紧绷压抑的堂内愈发纷乱。 老爷子心头本就被陆静娴当众顶撞的举动惹得肚中怒火翻涌,听见阿安的哭声,猛地抬手狠狠一拍桌案。 “啪——!” 厚重木桌震颤一声,震得桌上零星的茶盏微微晃动发出脆响。 巨响骤然压下满屋哭声。 “给我闭嘴!” 阿砚见满脸寒意的老爷子心头一紧,连忙起身伸手拉过阿弟,死死抱住身旁失控的阿安,小手捂住他的嘴。只她自己的目光一直未离开堂上的人。 怀里的阿安被这雷霆一喝吓得浑身一颤,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猛地打了个哽咽的哭嗝,却淹没在阿姐的手中。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下,眼眶盛满滚烫泪水,一双懵懂的眼睛怔怔望着上位面色铁青的祖父。 堂上的阿爷强硬冰冷的呵斥,大房一家漠然的模样,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他年幼的心底。在往后无数个深夜,今晚的画面总会无端翻涌而来,叫他于睡梦中骤然惊醒。 陈家上下,乃至整个云溪村的乡邻,长久以来早已看惯陆静娴温顺隐忍,凡事退让的性子。谁也不曾料到素来柔和的她,会当着全家老小的面撕破脸面,将积攒十数年不公的委屈全然摊开。 可这番掏心掏肺的控诉,没能换来公婆半分愧疚体恤,迎面而来的只有凉薄刺骨的定论。 老爷子面色冷硬如寒铁,没有半分动容,一字一句硬生生地碾碎了二房心里最后一丝希冀与温情:“家有长幼,序有尊卑,此乃天道人伦!长房承继宗祠,守祖上基业,延续一脉香火,往后家中田产族产、宗族公利,还有陈家在外的颜面声望,尽数由你大伯一脉承袭。” “长房身负一族存续根本,万万不能有半点损伤!” “二房,早晚要分出去家门自立的,本就该多担责任,多做牺牲。往年历次徭役皆是老二前去,今年自然照旧。” “如今是官府摊派的宗族公务大局,容不得你一介妇人怀揣私心,当众胡闹搅事!” 身旁老太太紧跟着开口,语气漠然如利刃一般剜着人心,补上最伤人的那一刀:“居家过日子,哪里有全无牺牲的道理?” “若是大房的人在外劳作落下重伤,陈家香火便要断了。家里人丁本就不算兴旺,二房多扛些难处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短短六十天徭役,咬咬牙,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从明日起。家里顿顿备上荤菜,给老二补身子。” 侧首安坐的陈承松从头至尾缄默无言,稳稳坐在凳子上冷眼旁观这场不公的定夺。 他坦然接纳着长房与生俱来的优待,没有出言劝解,更没有分毫想要替换分担的念头。 一场倾尽心力的争执对峙,到头来终究不过徒劳一场。 没有人愿意退让半步,没有人于心不忍,更没有人真正将二房一家人的安危死活放在心上。 今夜这场齐聚一堂的商议,自始至终都算不上商量,仅仅是对着二房下达无可更改的通知。 陈承桢,注定!必须!前去服役。 话说定音,二老率先离去,大房一行人见此不好留在堂中,也紧随其后离开。 方才喧闹紧绷的堂屋转眼空空荡荡,偌大空间里只剩刺骨寒凉,丝丝缕缕钻进二房四口人的四肢百骸。 陆静娴浑身力气仿佛被骤然抽空,僵直立在堂屋中央,方才鼓起全身力气撑起来的倔强与锐气,尽数被公婆冰冷刻薄的话语碾得粉碎。 她茫然垂着手,心底充斥着苦涩绝望,堵在胸口发闷的厉害,连落泪都觉得精疲力尽。 这时,一只有些单薄温热的手臂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是陈承桢。他身形单薄背影萧瑟,眉眼间浸着化不开的落寞疲惫,眼底藏着对妻子的心疼与对情势的无奈,嗓音压得极低,笨拙地轻声安抚:“娘子别气坏了身子,莫要这般伤心。不过六十日光景,我拼尽全力扛下来,等我回来一同去田里收割稻谷,之后就好好陪着你,陪着阿砚和阿安,我们一家人安稳过日子。” 他这辈子,总以为凡事隐忍退让,熬过眼前的艰难,往后一家人便能安稳团圆。可他尚且不知,这一回踏上的,是一条九死一生难再有归途的路。 落日的余晖还拖着浅浅一抹余光,天色还未彻底沉入浓黑。 阿砚攥着满心焦灼,顾不上歇息,埋着头一路快步疾奔,径直朝着码头旁的杨家赶去。 尚在外闲逛的王志苑见此,疑惑道:“阿兄,你看那不是表妹吗?她这是要去哪儿?” 王志之早已料到局面,看着远去的身影,下了定论:“左不过去找人想办法罢了。” 急促的敲门声砰砰震响院门,开门的是杨昱娇。 她望着眼前少女发丝凌乱,胸口不住起伏大口喘气的模样,眼底当即浮起几分诧异,连忙开口询问:“阿砚,跑得这般着急,出了什么要紧事?” 阿砚稳住紊乱的呼吸,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惶急:“我想见杨爷爷,想求求他出面,帮我爹爹说几句话。” 她心里抱着仅存的一丝希冀。 杨启河是村中在册的乡老,明日阿爷必然要邀约一众乡老齐聚一处商议此次征派军役的事宜,倘若杨启河肯从中斡旋,说不定还有余地。 “先别急,慢慢喘匀气息,随我进来再说。”杨昱娇侧身将她迎入院中。 眼下衙役进村传文书一事还未正式传遍全村,村里人只瞧见官差策马至村口,尚不清楚是抽调男丁戍城筑墙让人九死一生的军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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