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和对方的技术人员聊起了数据接口的事，季薇坐在主位上，偶尔插一两句。 言承远坐在她斜对面，吃得不快，偶尔接话，语气平和。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言承远身上。 陈墨先开的口：“言总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就把公司做到这个规模，不容易。” 言承远笑了笑：“运气好，赶上了风口。” 旁边的技术人员也附和：“言总这些年拼得很，公司刚起步那会儿，他连着三个月睡在办公室。” 言承远摆手：“别给我立人设，就是那会儿没钱租房子。” 大家都笑了。 季薇也弯了弯嘴角。 后来不知怎么聊到了婚姻状况。 陈墨随口问了一句：“言总这么优秀，家里那位肯定也很厉害吧。” 言承远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很平。 “还没结婚。”他说，“一直忙工作，没顾上。” 陈墨“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言承远也没有多说的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季薇看着他，想起那份资料上“未婚”两个字，又想起医院走廊里那个探出头来的女人。 她没有问。有些事是别人的私事，她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 饭吃到一半，包间的门被敲了两下。 服务员推开门，侧身让了让。沈书瑶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焦糖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散着，脸上化了淡妆。 她手里拿着一本菜单，像是刚从吧台那边过来。 她看见季薇，笑了一下，开口叫了声“姐”，然后目光往包间里扫了一圈。 扫到言承远的时候，她的声音停住了。 言承远也看见了她。他手里还端着茶杯，茶杯停在嘴边，没有动。 他看着门口那个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杯子。 他的表情很平，可季薇坐在他斜对面，看见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微微攥了一下。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墨和那两个技术人员不认识书瑶，只是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季薇。 季薇放下筷子，站起来。 沈书瑶站在门口，目光从言承远脸上收回来。她的嘴角还维持着方才那点弧度，可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她看了看包间里的人，又看了看桌上的菜，最后看着季薇。 “今天正好过来看看。前台说你在，我就上来打个招呼。”她说。 这家店有沈书瑶的股份，今天她刚好过来，听说季薇也在，她就顺便过来打个招呼。 言承远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椅子往后推了半寸，站直了，看着她。 “沈总。”他说，声音不高。 沈书瑶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朝着他点了点头，随即看着季薇，语气轻快了些。 “姐，你们先吃。我下去看看后厨，回头找你。” 她说完，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包间里恢复了安静。 陈墨咳了一声，拿起筷子继续夹菜。 言承远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季薇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回望她，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偏过头，看着季薇。 “季总，”他说，声音很平，“刚才的方案，临床研究那部分，我想再跟您确认一下时间节点。” 季薇点了点头：“好。” 午饭结束后，言承远和两个技术人员在餐厅门口跟季薇道别。 “季总，今天聊得很好。回去我让团队把详细方案发过来。” “好。”季薇点头，“我等你们。” 他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季薇看见他偏头看了一眼餐厅的二楼窗户。 窗户后面什么也没有，竹帘垂着，看不清里面。 他收回目光，发动车子，汇入了车流。 季薇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梧桐路的尽头。 秋天的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一点桂花的甜香。 * 茶室在淮扬菜馆的二楼，靠里的位置，竹帘半卷着，能看见楼下梧桐路上的车来人往。 沈书瑶坐在季薇对面，手里提着一把白瓷壶，往她面前的杯子里注茶。 茶汤颜色很浅，透着一股清冽的兰花香。 “尝尝看，”沈书瑶说，“今年新到的安吉白茶，我让人从产地直接拿的。” 季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很淡，回甘却快，舌尖上留着一层清清爽爽的甜。 她放下杯子，看着沈书瑶。 沈书瑶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很松。 可季薇注意到她搁在桌沿的那只手指尖在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一下一下的，没什么节奏。 “孩子闹腾吗？”季薇问。 沈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三个多月了，穿着宽松的针织裙看不太出来，可她手搭上去的时候，那一点弧度还是能感觉到。 她弯了弯嘴角。 “就晚上的时候会，”她说，“白天倒是安静得很。医生说可能是胎动比较早，让我别担心。” 季薇勾唇笑了笑：“那还真是个夜猫子。”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看着沈书瑶。 沈书瑶的侧脸被竹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照着，柔和而安静。 季薇想了想。 “小言是未婚。”她说，语气很平，“那天医院的那个女人，可能不是他老婆。” 沈书瑶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她偏过头来看着季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茶水滑过喉咙，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她说，声音很淡，“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有他现在的生活，我也有我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 季薇看着她。 沈书瑶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语气也平常，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可季薇看见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季薇叹了口气：“你确定你真的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沈书瑶垂眸，没说话。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竹帘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 茶室里很安静，楼下偶尔传来说话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