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瑶没有再回头。走出了医院大门，秋天的阳光照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偏头看着季薇，笑了一下。 “姐，”她说，“你刚才看见了吗？” 季薇看着她。沈书瑶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可没有落下来。 “他老婆挺漂亮的。”沈书瑶说，“比我年轻。” 季薇没接话。她拉开车门，让沈书瑶坐进去。 随即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 车开出医院停车场的时候，沈书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搭在小腹上，没有说话。 季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微微颤。 “沈书瑶。”季薇开口。 “嗯。” “你不告诉小言这孩子是他的吗？”季薇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沈书瑶睁开眼。她偏头看着季薇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弯了弯嘴角。 “他不需要知道。”她说，“那晚我们都喝醉了，他不知道那晚的人是我。” 季薇没再问。她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退，沈书瑶重新闭上眼，手还搭在小腹上。 季薇把空调调高了一度，又把出风口往她那边偏了些。 “姐，”沈书瑶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的，“他以前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过上好日子。那时候他穷得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季薇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我跟他分手，我跟他说我不爱他了。”沈书瑶的声音很轻，“他没求我，也没闹。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好”。然后他就走了。” 她停了一下。 “现在他过上好日子了。”她说，“我也过上了。可我们俩的好日子，不是同一种。” “我知道我跟他是不可能的，现在他也有老婆孩子了，这是我一直想要的结果。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值得现在的好日子。” 季薇偏头看了她一眼。沈书瑶还闭着眼，可眼角有一滴泪慢慢滑下来，顺着脸颊，落在风衣的领子上。 她没有擦，也没有睁眼。季薇把纸巾盒从扶手箱里拿出来，放在她腿上。 沈书瑶的手摸到纸巾盒，抽了一张，捏在手里，没有用。 她就那么捏着，靠在椅背上，呼吸慢慢平下来。 车继续往前开。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搭在小腹上的手背上，暖暖的。 *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季薇换了鞋，走进客厅，果果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眼睛一亮。 “妈！你回来啦！” 季薇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 眼前还是医院走廊里那一幕，沈书瑶站在走廊中间，小言站在几步之外，两个人之间隔着好几年，隔着一段旧情，隔着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季薇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是觉得闷。 傅云祁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看见她靠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对，脚步快了两步。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偏头看着她。 “怎么了？” 季薇摇了摇头：“没事。” 傅云祁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很浅的褶。 他伸手，用拇指在那道褶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产检不顺利？”他问。 “顺利。”季薇说，“一切正常。” “那你怎么了？” 季薇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傅云祁没再追问，只是把她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握着。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 果果从茶几那边探过头来，看了看她妈的脸，又看了看她爸。 她放下笔，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沙发边，挤到季薇另一边，抱住她的胳膊。 “妈，你是不是累了？”果果仰着头看她，“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季薇睁开眼，低头看着她。 果果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一脸“我准备好了你快说好”的表情。 她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好。” 果果立刻来了精神。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讲：“从前有只小熊，它去理发店剪头发。理发师问它，你想剪什么发型？小熊说，我想剪一个跟爸爸一样的。理发师看了看它，说，那你得先让你爸爸来。小熊说，为什么？理发师说，因为你爸爸是光头。” 季薇：“……”笑点在哪里？ 果果讲完，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趴在季薇胳膊上抖个不停。 季薇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傅云祁偏头看了果果一眼，果果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哄好了，该你了”。 傅云祁咳了一声。他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翻了两下，拿出一本旧相册。 他回到沙发上，把相册摊开在季薇膝上。 相册第一页就是果果四岁时候的照片，圆圆的脸，扎着两个小揪揪，抱着一只比她人还大的玩具熊，咧着嘴笑。 “你看这张，”傅云祁指着照片说，“果果那时候多可爱。肉嘟嘟的像个小煤球。” 果果在旁边抗议：“我才不像小煤球呢。” 季薇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接话。 傅云祁偏头看着她，她的侧脸比方才松了一些。 她没有说，但他知道她今天去医院，一定碰到了什么。 果果在旁边又讲了一个笑话，这次是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的，季薇听完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果果的头。 果果满意地跑回去写作业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傅云祁把相册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两只手搭在她肩上。 “薇薇，”他说，“你有心事。” 季薇看着他。他的目光很平，可很沉，像是能看进去。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今天在医院，碰到一个人。” 傅云祁的手停了一下：“言承远？” 季薇看着他，有些意外：“你知道他？” 傅云祁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份文件出来，放在季薇膝上。 那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已经拆了，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一个名字：言承远。 季薇抬头看着他：“你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