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看着他。 傅云祁白衬衫的领口有些松了，眼角有点红。 果果放下杯子，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爸爸。”她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可很清楚。 傅云祁整个人僵住了。 他伸手，把她抱住。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果果能感觉到他肩膀在颤。 她趴在他肩上，小声又说了一句：“你别哭啊，我都叫了。” “谁哭了。”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鼻音。 “你就是哭了。” “没有。” …… 季薇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眶也热了，可嘴角是弯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旁边的欣甜安安静静地看着，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沈书晨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沈书瑶拿纸巾擦了擦眼角。 唐铭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傅云祁蹲在地上抱着果果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傅云祁松开果果，站起来。 他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看了看桌上的人，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 “谢谢。”他说，声音还有些哑，“谢谢你们。” 唐铭辰举杯碰了碰他的杯子：“行了，别煽情了，吃饭。” 大家都笑了。 果果坐回位置上，拿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爸，你做的排骨好吃。” 傅云祁刚拿起筷子，听到那声“爸”，手又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果果，果果冲他眨了眨眼，一脸得逞的笑。 他弯了弯嘴角，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 季薇在旁边看着，伸手把他杯里的酒添满。 他偏头看她，她没看他，只是拿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 “恭喜。”她说，声音很轻。 傅云祁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下她的眉眼很柔和，嘴角弯着，眼底有光。 他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 * 晚饭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傅云祁从储藏室里搬出两箱烟花，果果和欣甜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攥着一把仙女棒，兴奋得直跳脚。 唐铭辰帮着把烟花搬到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沈书晨也跟出去帮忙。 季薇站在门口，披了件薄外套，看着他们在院子里忙活。 第一发烟花冲上去的时候，声音很响，在夜空中炸开，散成一大片金色的碎屑。 果果尖叫了一声，拽着欣甜往后退了两步，又忍不住往前凑。 欣甜笑着把她拉住，两个人站在台阶上仰头看。 傅云祁站在烟花旁边，点燃引线之后退回来，站到季薇身侧。 他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后腰上，掌心温热，隔着外套也能感觉到。 季薇偏头看了他一眼。 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暗交替，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满足。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笑了笑，没说话，手臂在她腰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烟花一发接一发地升上去。 红的、金的、紫的，在夜空里绽开，又散落。 院子里全是烟火的气味，混着秋天夜里特有的凉意。 果果和欣甜在台阶上蹦跳着，唐铭辰在旁边给她们递仙女棒，沈书晨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仰着头看。 季薇看了一会儿，目光从烟花上收回来，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沈书瑶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靠在院墙边，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着头看烟花。 她的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她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一片片炸开的光上，好让自己不用想别的事情。 季薇看了她几秒，朝沈书瑶走过去。 她经过果果的时候，果果正在点仙女棒，没注意到她。 她走到沈书瑶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沈书瑶转过头来，看见她，愣了一下：“姐。” 季薇冲她偏了偏头，往院子侧面那片桂花树底下走。 沈书瑶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那棵树长得很大了，树冠撑开一片浓密的阴影，把外面的火光和人声隔开了一些。 季薇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书瑶。 “怎么了？”她问，“看你一个晚上都闷闷不乐的。” 沈书瑶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对不起姐姐，你的大喜日子，我给你扫兴了。” 季薇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的。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这种情绪问题怎么可能挑日子。” 沈书瑶抬起头。 季薇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臂，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沈书瑶看着她，忽然觉得安心了些。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那片烟火。 又一发烟花升上去，在最高处炸开，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落下来。 “姐姐，”沈书瑶开口，声音很轻，“我想离婚了。” 季薇眸光一亮：你终于想通了。” “但霍智安不同意。”沈书瑶说。 季薇愣了一下。 沈书瑶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院子里烟花的光时不时照亮她的脸，她的表情很淡，可眼底压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之前觉得我们俩之间没什么感情，又是联姻，所以我很放心。他出去找女人，我也不管，反正各玩各的。但现在……” 她停了一下。 “现在他变了。”沈书瑶说，“他开始管我几点回家，开始问我跟谁吃饭，开始在我加班的时候送汤到公司。他开始……真的像一个丈夫了。” 季薇眸色一顿：“霍智安喜欢上你了？” 沈书瑶点了点头：“应该是。” 季薇沉默了两秒，然后问：“那你喜欢他吗？” 沈书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她的表情带着一点本能的抗拒，像是被烫了一下。 “怎么可能。”她说，语速快了些，“他之前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结婚第一年，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我比谁都清楚。再说了，他这种人就是见一个爱一个，他不过就是看我这么优秀，对我有好感也是正常的。等过段时间，他腻了，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季薇看着她。她没急着接话，只是靠在树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沈书瑶脸上。 沈书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看向那片还在不断升空的烟火。 季薇扯了扯唇角：“所以你是因为他爱上你了，这才想要跟他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