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仿佛想起了什么令人无语又印象深刻的往事。 话音落下，他没等林青峰回应，已经上前一步，抬起右手，不轻不重、却带着明确“打招呼”和“确认”意味地，在林青峰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啪。” 那力道控制得极好，带着战友间的熟稔，也带着一丝“你小子可算让我逮着了”的感慨。 其实，早在连部看到林青峰那份惊世骇俗的加密档案，看到 “首次入伍：原第31集团军特种大队” 以及后面精确到年月的时间线时，王昊天心里就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并且瞬间将那个名字和记忆中一张模糊却同样锐利的面孔对上了号。 林青峰。 老林。 原来是他！ 难怪看档案觉得哪儿哪儿都透着股熟悉的“牲口”劲儿！ 他们俩，是同年兵。 八年前，同一趟闷罐车拉进部队，同一个新兵营，下连时又一起被挑进了当时还叫特种大队的尖刀单位，分在同一个连队，只是不同的班。 那时候的王昊天，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带着点不同于纯粹新兵的沉稳和傲气。 而林青峰，是第一次入伍，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冷静、学东西快得吓人、训练对自己狠到极致的劲儿，同样让人侧目。 两人在新兵连没什么交集，下连后因为不同班，训练、任务也大多错开。 但“王昊天”和“林青峰”这两个名字，却时常在连队的成绩榜、比武通报、乃至主官们带着赞赏又头疼的议论中被人同时提起。 他们是那一批兵里，最亮眼的两颗星，也是让连长指导员又爱又恨的两个“问题儿童”： 一个明着刺头，一个闷着牲口。 真正让王昊天将“林青峰”这个名字刻在脑子里的，是上等兵那年，特种大队内部一年一度的“特战等级评定”。 “特二”的考核标准，是许多干了多年的老兵都望而生畏的天堑。 而那一年，整个大队，能以上等兵身份，硬生生闯过“特二”全部考核科目，将那份象征顶尖突击队员资格的标识牌拿到手里的…… 只有两个人。 他王昊天。 和眼前这个林青峰。 那是真正的巅峰对决，是汗水、鲜血、意志和天赋的惨烈碰撞。 考核结束后，两人在澡堂遇见，浑身是伤，累得像两条死狗。 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棋逢对手后的疲惫与畅快。 连长、指导员当时简直乐开了花，觉得连队一下子出了两个兵王苗子，未来可期。 于是拼命做工作想留人，话里话外都是“转士官、提干、在部队长干”的光明前景。 王昊天自己是有长干打算的，他喜欢这里，喜欢这种挑战。 他以为林青峰也一样。 结果呢？ 这家伙，两年义务兵期满，居然…… 退伍了！ 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当时王昊天还觉得挺可惜，也挺不理解。 好不容易遇到个能在各方面都跟自己掰掰手腕的家伙，正琢磨着以后怎么在任务里、在训练场上继续较劲呢。 结果人家拍拍屁股，去追求外面的精彩世界了？ 这种感觉，就像蓄力到巅峰的一拳，打在了空处，有点憋屈，也有点“你就这么走了？”的淡淡失落。 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份跨越陆、警、海、空四大军种顶尖单位的传奇档案，王昊天全明白了。 这哥们哪里是去追求外面的精彩世界了？ 他他妈是觉得一个军种的特种部队玩够了，不够劲！ 跑去把其他军种最牛逼的特战单位也轮着玩了一遍！ 猎鹰、蛟龙、雷神…… 看档案上那些虽然语焉不详、但分量十足的任务和立功记录，这哪里是玩？ 这分明是去当祖宗、当标杆、顺便把人家单位的训练记录和任务难度往上硬拔了几个档次！ 玩得何止是开心灿烂？ 简直是波澜壮阔、匪夷所思！ 换他去年二次入伍都这么爽了。 他都不敢想自己要是也各个兵种走上一圈，到时候那日子会有多带劲！ 想到这里，他甚至都有点羡慕林青峰这家伙了。 怪不得这次回来，能把新兵连带兵班长一脚一个送进医院，能把护短的连长直接怼到被调离。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了。 “哪里的话，王板长。” 林青峰的声音将王昊天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口吻，但“王板长”这个称呼再次被提起，让王昊天嘴角又是一抽。 这个称呼，确实是有“典故”的。 当年新兵下连分到特种大队，王昊天和林青峰虽然不同班，但宿舍挨着。 王昊天那时候中二未褪，想在新兵蛋子里整点活，忽悠忽悠其他人。 于是某次班里新人问他怎么称呼，他眼珠子一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姓王，单名一个“板”字，王板。” “你们可以叫我“王板长”。” 其实就是想骗那帮新兵蛋子喊他“班长”的谐音，过过干瘾。 结果没嘚瑟两天，就被当时还是被以外瞥见花名册的林青峰给识破了。 林青峰也没当面拆穿，只是在一次全连点名后，当着指导员和全连的面。 用那种平静无波、却能让所有人都听清楚的语气，对着王昊天的方向喊了一声： “王板长，连长让你去连部一趟。” 当时整个队列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 这下全连都知道王昊天就是个大忽悠，从此“王板长”这个绰号就跟了他好一阵子。 林青峰这厮，平时闷不吭声，损起人来真是又准又狠，还让你没法发作。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林青峰仿佛没看到王昊天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窘迫和“往事不堪回首”。 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语调问道，甚至主动提起了上午的“前车之鉴”： “是和上午来的那个连长周赞一样，全连面前针对我？” “还是要动手干我？”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意味。 王昊天闻言，眉毛一挑，脸上那点因为回忆而产生的细微波动瞬间敛去，重新挂上了那抹锐利玩味的笑意。